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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都是恩典

最近走過商場,總不期然地想要為她選份生日禮物。很享受為親愛的人選禮物時時刻,那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最近他/她有甚麼特別的需要?這份禮物會適合他/她嗎?他/她會喜歡嗎?如此,在街道上走一遍,也把朋友好好地思念了一遍。 友誼真是特別的恩典。付出與回報未必是正比,但偶然遇上一個「頻道」相合,臭味相投,一見如故,又不是可以輕易解釋。 有這麼一個朋友,相識了接近十年了吧,一起共事時只是公事往來,到我離職後,倒是偶然接到她的電話,相約聚舊。有時我不明白,像我這樣一個在友情的事上如此慢熱被動的人,為何會得到這樣一位朋友不厭其煩地主動來電問候與相約?但十年以來,我在她身上,學多了友情所需的珍愛顧惜,她讓朋友知道,「我重視你」,於是,在彼此珍惜之間,友誼得以植根成長。 我們都是一月生日的,近幾年我們都會在一月將臨時,或電郵或短訊,在一月的某一個日子,劃定給對方,一同慶祝「一月之星」的生辰,互道近況,交換禮物。家人以外,有這麼一個難得的朋友,每年一同慶生,記念大家又多活了一歲,還先預祝明年還要再聚,甚至是未來的十年,廿年,到了滿頭白髮,兩個「老女」還要繼續慶生。人生真美好。 最近收到大學同學心血來潮搞個廿年團聚,已經廿年了嗎?收到電郵時,舊記憶如泉湧般浮上腦海,想起我們在青春而懞懂的歲月一起在學生團契中事奉,究竟我曾為上帝的做過甚麼工作?想來只有慚愧。但上帝真的好,就這樣給我一班曾一起經歷的弟兄姊妹,以及當中發展至今還在彼此的生命中互相守望的好友。 雖然最終能出來相聚的只有一半的人,好些已經多年不見,互道近況離不開工作家庭,我們都為人父母了,要為下一代的學業與管教張羅努力。看著他們侃侃而談的樣子,腦海裏卻像時空交錯一樣,不時想起他們昔日在團契事奉時的零碎片段。我們是不是廿年後再聚?到時候會是我們對生命差不多作一個總結的時候嗎? 每一階段的朋友,在我生命中印下了足跡,都成了我生命的部分。有些相遇,然後分開,有些重遇了,又有一些新的擦身而過,為對方打打氣,或一起走一段路,分享一下各自看過的風景,如此,豐富了彼此的眼界,和生命。 都是恩典。 ~~ CW#2461

為自己煮一壼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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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咖啡 原來身旁啡友眾多 好的東西 愈分愈享快樂 附上買好咖啡的小店資料 與眾啡友同樂 不知從何時開始,就上了咖啡奶茶的癮,記憶中可能是畢業後出來工作後的事。上班沿途經過茶餐廳,一杯奶茶三文治外賣,偶然精神較差的那天,改買咖啡,就這樣成了習慣。「啡友」「茶友」必會明白,那天少了一杯,總覺若有所失。 咖啡的香,瀰漫空氣,用力吸一下,精神一振。 說起來,茶餐廳的咖啡其實大多並不那麼好喝,入口有點酸味,但濃濃的咖啡因,進入身體,喚醒沉睡的神經,增加起動能力,有效加速投入工作。 然而,離開職場之後,不用急趕,效用和效率不再是最大的考慮,不再需要喝外帶變涼了的酸味咖啡。放慢腳步,才開始懂得欣賞真正的味道。 「資深啡友」替我買了咖啡壼,還帶我長途跋涉,穿過中環的大街小巷,找尋那傳說中的咖啡老店。在那偏僻的上坡路上,傳來陣陣的咖啡香氣,我在涼風中深深的吸了一下……到了。 不起眼的門面,狹窄的小店,如果不是有備而來,必會輕易錯過了。店內沒甚麼裝璜,有的都是和咖啡有關的一切:大麻包袋裝著的咖啡豆,幾個大型磨豆器,還有牆上貼著幾張「威水的」剪報──老闆何伯親手烘培的咖啡豆,原來是末代港督彭定康的至愛。穿著汗衫的「太子爺」忙著替我們研磨咖啡豆,即時新鮮包裝,還教我們最好的儲存方法。 「炒豆也很重要,一定要夠火候且夠通透,到咖啡豆滲出油分、豆身轉為深棕色散發出幽幽的咖啡香味,才是最佳火候。炒過火的咖啡豆味道會酸苦,未夠火的香味又會寡淡…… 現在有些品牌咖啡喝起来會感覺酸和苦,喝完後會有一種心跳加速的感覺,那是因為咖啡豆不夠純,有雜質……」讀著何伯的訪問,深深佩服,每一門的「手藝」,都可以有更深入鑽研的學問。而且不用宣傳,不用裝飾,那種對極至美好的追求,自能散發引人的香氣,吸引同好。 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學之後,我會為自己煮一壼咖啡。外面看來簡單的咖啡壼內,有幾個不同的裝置,下層盛水,中間一個咖啡蒸餾格,最上面是蒸餾出來的咖啡。過程大約七八分鐘。急不來。 幽幽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為一天的生活定調。人生中很多微小的精彩,值得細意品味。 ~~ C-WEEKLY

與孩子一起再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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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自己成為了父母,就更能了解父母的苦樂,體貼父母的心意,同時更能體會天父的心腸。特別當我讀〈希伯來書〉重提以色列人出埃及後四十年的經歷,他們一直觀看上帝的作為,領受祂的供應,卻仍不斷試探神,刻意「走在歧路上」。他們不是糊塗,而是定意硬心,故意干犯,忽視上帝的恩情。我們的孩子,不也是不時頂撞,好像不領父母的情? 好些孩子已長成青少的父母朋友,為兒女的風暴情緒狂亂行為憂心不已──為甚麼我那個從前像小綿羊一樣貼心可愛的寶貝,今天忽然變臉成為兇猛的小老虎?為甚麼我們過往悉心的教育與栽培,今天看來全不奏效?為甚麼我們的愛護照顧他們全不領情,反倒經常頂撞對抗叫我們難堪? 一位父親說:我忽然想起,自己年輕如孩子現在的階段,不也是同樣愛頂撞父母與他們為敵一樣的態度?終於明白,這是給自己一項再成長的功課。 初生兒女時,看著他們天使一樣的面孔,我們深深感恩,禁不住讚嘆,相信這是天父給我們的寶貴禮物。當他們日漸成長,不再貼心可愛,我們卻老是懷疑,是否自己做得不夠好,要被上帝懲罰,給自己如此艱難的功課。 孩子的出現,像一面鏡子,確能讓父母謙卑下來,看見自己過往成長的缺陷和不足,生命中還需打磨的菱角,心靈裏還需過濾的雜質。讓我們學習跳出來檢視生命不同的面貌,留意他人不同的需要,因愛的緣故,學習放下,學習獻出。 若不是愛,我們無法領會真正的「捨己」。當有了孩子,作為母親的我再沒有所謂「屬於自己的人生」,不能只為了自己的好處而作選擇。然而,在甘於放下自己的追求的同時,小小生命的成長卻豐富著我的生命,讓我看到不同的人生風景。 耶穌基督為世人死,為愛而受苦,至死忠於上帝的使命,一生為了他人而活。那不是幾千年前的故事,因為這種「捨己」的態度,當我成為父母,才終於更深切地體貼祂的心腸。 如此看來,孩子確是天父給我們的寶貴禮物。伴著孩子的成長,我們的生命也得著再成長的機會。 ~~Christian Weekly#2463 延伸閱讀: 「為你的孩子感謝上帝,因為他們令你成長,在屬靈上變得成熟。 你遠遠不應讓關心怎樣糾正、改變或輔導你的孩子,而應該為了他們給你的教導感謝上帝。你的內心在多大程度上充滿對你孩子的感激,他們便在多大程度上會得到他們最需要的核心教育──知道他們真的蒙愛、得到珍惜和喜悅。只有真正感恩的父母才能夠給孩子確信,知道他們是無條件的愛的焦點。...

用這種風格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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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 我們一起看的樹  如果在樹下,遇見年老的自己,你會問甚麼呢? 黃淑文在《媽媽的讀心術》中問了這個問題。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江健三郎在《為甚麼孩子要上學》一書裏, 提及祖母曾對他說:「每個人都有一棵自己的樹,生長在森林的高處……」腦筋聰明的靈魂會記得哪棵是自己的樹,站在自己的樹下,有可能會遇見年老的自己呢!小時候的大江就這樣相信了,但他沒有接受祖母的提醒,不去接近「自己的樹」,反而更帶著幾個問題,一個人走進森林,等待遇上年老的自己。 其中一個問題是:人為甚麼要活著呢? 我在女兒初學步的時候,經常帶她在舊居的海濱公園附近的草地上走路,草地上有一棵樹,孤零零地長在中央,樹幹不算太粗,我和孩子兩個人手拖手的話就可把它圍起來;不算太老,但樹皮某些部分已經剝落,正適合螞蟻在裏面做巢。 女兒每次去到草地,就像要到目的地報到一樣,一股勁兒走到大樹前,看看樹皮上的青苔,注視著上面勞勞碌碌的螞蟻。如是看了一個又一個日子,直到一天,她會問:螞蟻在做甚麼呢? 後來我們搬家了,告別了樹。孩子如今已到了凡是都問「為甚麼」,也會「自問自答」的年紀,每天早上上學去,可以看到不同的樹,聽到鳥兒熱鬧的叫聲。為甚麼聽到鳥鳥唱歌,卻看不到牠們呢?可能躲在樹上啊!為甚麼牠們吱吱吱地叫個不停呢?可能和我們說早晨啊!…… 年過六十的大江回到故鄉的森林,想到如果遇上了年幼的自己,會怎樣回答他的問題:人為甚麼要活著呢?他想到用《心》這本書夏目漱石的一段話作答。 「當我鼓動停止時,如果有一個新的生命在你的胸中停註,我就很滿足。」 「請好好記住,我是用這種風格活著。」他用寫作傳遞信念,盼望就算自己離開了,也能以新生命的形態,在年輕人的心中繼續活著。」 每棵樹都有自己的風姿,螞蟻安寸本分走過自己的一生。在樹下,當我看著孩子,就像是年幼的自己,我深深祝願:盼望你能按照屬於自己的形態與風格成長,開出自己的花。 媽媽,你已經活出自己的風格嗎? Christian Weekly #2462

踏進美麗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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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喜歡用四季比喻人生,如是的話,我的夏天應該都過了,開始感受到一點秋意!偶然會被忽然掉下來的落葉所吸引,腳步慢下來;一陣涼風輕撫臉龐,腦海裏會浮現起一些過去的舊事;夜靜無人,會走到窗前抬頭尋找月亮…… 《一年未緣》(Another Year)是屬於「秋冬」的人才能細意品味的電影吧!一年復一年的過,新的一年又開始了。Gerri和Tom老夫婦正在田中耕種,忽然聞到下雨的氣息,惟有坐在有蓬的長椅上靜靜等待,肩並肩,喝著茶,看著雨,隨遇而安。 兩夫婦並不是農夫,Tom是工程師,Gerri是心理治療師,然而,工作並不是他們生活的一切。下班後,Tom會下廚,Gerri會接受女同事的邀約,把酒言歡,其實也是默默傾聽的多,不過,時間到了,她必定會趕回家,與Tom共晉晩餐。 春夏秋冬,偶然都有朋友、親人的來訪,一個人的,一大班人的,Tom與Gerri都熱心為他們預備最好的食物,溫馨的招待,總令朋友賓至如歸。其實他們不也就是來尋找溫暖嗎?夫婦二人眉稍眼角都帶著笑,無限量的支時,無條件的接納,默然傾聽,真誠回應,伸手擁抱,讓他們釋放掉淚。 生活的壓力、沉重、失落與難過,一堆一堆地傾瀉在他們中間,如果不是有足夠的空間──生活的餘裕、心理的平衡、心靈的豐足,如何能包容與承受他人的生命?他們懂得享受生活的各種美味,也理解人生的甜酸苦辣,以智慧的目光,透視生命的缺陷與難堪,不論冷暖寒熱,他們都隨時準備好熱茶,架好蓬帳,迎接每個需要遮風擋雨的朋友。 日子雖平凡,二人親密恩愛,相敬如賓,舉手投足,盡在不言中,絕對了解和信任。這樣的一對模範夫婦,叫人羨慕;多麼渴望,如果我和丈夫,也是如此恩愛,互相撐持到白頭,就算走入寒冬,也能靠著彼此的溫暖,並肩豁然走下去…… 如能有幸走入人生的冬季,或許也是福氣。Tom和Gerri笑說,有天自己都要變成歷史了。那又如何?如果有溫暖的陽光,有足夠的熱量,而且還豐盛得足夠開放給過早走入乾涸寒冬,身心抖顫的人,不也是一個美麗的冬天嗎? 我們很多都怕老,作為女的,害怕滿頭的根絲,害怕鏡中的自己掛著兩個鬆弛的眼袋、下垂的下巴、略肥的體態、不再緊緻的皮膚……如果能像Gerri,就算有齊以上的各種,但渾身散發著由內而外的祥和智慧光芒,那麼美麗、動人,老,有甚麼可怕? Christian Weekly #2437  在港上映的時間很...

做個好朋友

很喜歡和A仔一起上戲院看電影,不管那是甚麼題材,驚憟片、勵志片、劇情片也好,只要買一大筒爆谷給他,他就能快快樂樂的看足個多兩小時。那次和他看《127小時》,連續長達數分鐘的刀仔鋸手臂血腥大特寫,當我已忍受不住,低下頭斜著眼只敢盯著銀幕的左下角,瞥見他竟然還能睜大著眼大口大口吃著爆谷,而且津津有味,簡直耐人尋味! 有時看到一些刺激驚險搞笑幽默的場面,忽然聽到他嘩哈哈地爆笑,我也會忍不住笑了起來──喜歡他仍保持童真的傻勁,率真直接的反應,是啊,快樂就暢快地笑吧,無需收歛,故作矜持,都留待必須做「大人」時才算吧! 可以和A仔一起看「大人」的電影,都是近年他上了四年級以後的事。以前我們租影碟回家看,他會一起試看一會,如果他真的認為悶透了,就會自動離開做自己的事,找另一些玩意兒;後來見他坐定定的時間愈來愈長,就知道他可以欣賞更多片種了,於是我也夠膽邀請他一起看「媽媽喜歡」的電影,多看幾套之後他已漸漸信任媽媽的選擇。媽媽作為一個「影痴」,很樂意培養另一個小影痴,讓他享受光影世界的奇異樂趣。 其實更喜歡的,是散場之後的時間──好看嗎?如何好看?那是真人真事嗎?如果你是主角會怎樣選擇?初時還以為主角終於會死啊,怎知……就這樣,我用手臂環抱著他的肩,有一句沒一句的,天南地北的暢所欲言,關於電影,關於自己,關於世界,關於人生……一次又一次共同的觀影經驗,累積了很多不同的話題,而且延伸至以後的時間,隨時隨意談起來,都有默契。 享受和孩子這樣在一起的時光,沒有功課與溫習的拉扯,沒有禁忌的話題,沒有不同輩份之間的壓力,像和朋友一樣,打開心窗。 剛打開報紙,又會急著想看電影版,下周又有好戲上了,「A仔,周三你又早放學喎,不如一起去看。」好啊!「喂喂喂,你們心裏還有我的位置嗎?」一把雄厚而帶點不滿的聲音響起,我才猛然記起,似乎好一段日子沒有和他拍拖上戲院了! 我差點疏忽了,家中兩個大男孩,都需要同樣的愛錫和重視。「好,下次等你放假和你去!」 Christian Weekly #2436

日子怎麼過

「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從前在工作的地方,一位前輩偶然會扭著身軀哼著這首老歌;老前輩去世了,我至今仍忘不了他那風騷的音調和唱姿。 忽然想起這句歌詞,因為前兩天我的手機不翼而飛了。在手機消失之前,我還剛和一位老朋友相聚,緬懷廿多年前相識的日子,當時我們因為各自的原因離開工作崗位,沒有聯絡好一段日子:「無法想像,在那個不是人人有手機的年代,我們是怎樣生存的。」言猶在耳,才和朋友分別了不夠半小時,我的手機就被偷了。 那刻坐在巴士上,忐忑不安,盤算著接著下來的日程,有沒有即時需要聯絡的人,努力在腦中搜索親友的聯絡號碼……我那部只是有基本功能的「傻瓜」手機,損失電話事小,最貴重的是朋友的聯絡資料都失掉了,真叫人沮喪!而自從電腦和手機的儲存功能日益方便之後,相信已很少人會白紙黑字把資料登記在記事簿上。 回家之後,第一時間開電郵(e-mail)上面書(facebook),公告天下,請朋友重新將聯絡號碼傳回給我,順道提醒各位提高警覺,免得有人冒充我的名義傳來古怪訊息。全靠互聯網的方便,我可以在極快的時間與朋友們重新聯繫。 記得早前看了一個電視特輯,中文大學新聞系有三十幾個同學自願參加一項挑戰──美國University of Maryland一位教授提出了一個24小時「傳媒絕緣(unplug)」實驗,並推動在全球不同的城市進行。過程中,同學避開任何自己界定為傳媒的事物,包括看電視、聽電台、玩電腦、上面書、用電話……各人坐立不安,無所事事,了解到自己原來已經「接觸傳媒」上癮,經驗有趣。在資訊爆炸年代,沒有了傳媒的日子原來真的很難過? 一天之內,我用家人棄用的另一部舊式「超級傻瓜手機」,換了新的電話卡,收到好些朋友的電郵、面書訊息、手機短訊,最窩心的是一些久沒聯絡的朋友親自來電,聽到他們人氣的聲音溫暖的問候。我用最原始的方式,把每個人的電話號碼重新用記事簿一一記下,下次再掉了電話我也不怕啦。 若連電話簿都失掉了怎麼辦?唔……… 日子總是能過的,只視乎我們是否願意,放下、慢下、退下,原來有些身外之物,不一定需要擁有、需要知道;說穿了,只是我們上了癮,捨不得。 Christian Weekly #2431

雲上太陽

久違了的,忽然出現,陪感矜貴,珍惜。例如陽光。 這個冬天的確冷,農曆年前後連續多天寒冷天氣警告,肌肉都冷得崩緊,總是叫人掛念陽光──太陽何時出來啊!到了現在初春時分,陰陰冷冷,偶然一陣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噢!生命真美好! 在電影《127小時》裏,主角Aron掉進狹窄的岩壁石縫中,被掉下的巨石壓著右手,動彈不得,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活動左手,以及雙腿。 在一整夜暗黑陰冷與孤獨的煎熬之後,Aron渴求著陽光的溫暖;終於等到太陽出來了,但因為角度問題,他被大石的陰影擋著,陽光無法照射在他身上,眼看著那一線陽光在身旁的石壁上緩緩移走,Aron急忙用腳把鞋襪脫掉,用盡氣力伸出腳掌……噢!Aron閉著眼,享受著那短暫的溫暖,幾隻腳趾在日光浴中重新得到活力。 從前的舊居被周圍的高樓遮擋,陽光難得入屋,尤其是睡房,經年累月,天花陰暗角落的發霉污積無法清除,到了梅雨時節,更生出了無數的無名「小生物」,而且「生生不息」,令人懊惱。換新居時就特別渴望得到陽光,哪怕是西斜都不介意;每到下午,猛烈的陽光來了,把剛從洗衣機拿出來的衣衫掛在窗前,到了黃昏,幾乎大部分都曬乾了,而且還留著陽光留下的獨特氣息。看著遠山邊像咸蛋黃一樣的夕陽緩緩落下,差點忍不住要揮揮手感謝它一天的辛勞。 記得懷孕初期受了好幾個月孕吐之苦的日子,躺在床上無法外出,特別想念新鮮空氣溫暖陽光,心裏經常哼著〈雲上太陽〉這首詩歌: 無論是住在美麗的高山,或是躺臥在陰暗的幽谷; 當你抬起頭,你將會發現,主已為你我而預備。 雲上太陽,它總不改變,雖然小雨灑在臉上, 雲上太陽,它總不改變,哈!它不改變。 經歷憂患,面對逆境,乃是常態;只要抬頭,看著日出日落,經年不變,就會發現,天父不變的看顧。 Christian Weekly #2430

給我放個假

農曆年假的最後一個晩上,A仔特意邀我到床上聊天,在暗黃的燈光下,才坐下,A仔就唏噓地說:「新年假期好開心,真的捨不得放完!」媽媽當然也很同意,然而捨不得也得收拾心情,準備回到正常生活了。 我們一起算算:放了兩個星期新年長假,然後返兩個月學,期間應付一個評估,四月下旬又放兩個星期復活節長假,再返學兩個月,期間應付一個大考,然後又放個多月暑假了;算起來,其實真正上學的時間真不算太多啊!A仔也有點愕然,忍不住偷笑起來──看來上學的日子實在也蠻輕鬆的。 早前,《虎媽媽的戰歌》一書在美國引起極大爭議,華裔教授蔡美兒所運用的管教方式,被評論為近乎「虐待」,引發了一場中西式教育孰優孰劣的討論。後來網上亦廣傳一篇轉載自中國《揚子晚報》的文章,一首由五年班學生月月所寫,題為《媽媽,我壓力好大》的詩歌引發很多家長的心酸和共鳴。 媽媽,我的壓力好大 一分一秒一嘀嗒 外面的鳥兒早已飛回家 無論是寒冬還是酷暑 我都在家 我在家 不是擺弄芭比娃娃 也不是上遊戲網站4388 而是拿起筆在奧數題上比比畫畫 …… 給我放個假,好嗎 媽媽,我的壓力真的好大(節錄) 由於面對升學壓力,就算放寒假了,中國城市裏的中小學生大多都無奈地要繼續奔波於各式各樣的輔導班。而這首詩則是月月在期末考試前,跟媽媽為奧數功課發生爭執後,一蹴而就完成的。 中式還是西式好?嚴厲還是寛鬆好?出色的孩子是因為嚴厲的家教嗎?寛鬆必然帶來平庸嗎?必然要嬴在起跑線上嗎?就算平庸,那就一定是壞事嗎? 當父母橫蠻地將自己的期望加諸於孩子身上,同時犠牲了孩子應有的童真和快樂,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爸媽們,和孩子一起放個快樂的假吧。 這是我的選擇。 Christian Weekly #2428

夢裏夢外

最近,我們相繼夢見爸爸。 夢中的我好像為躺在床上的他抺身,他忽然張開眼,我驚愕:爸爸你不是已去世了嗎?鏡頭一轉,我躺在床上,爸爸拿著兩根不知是草還是樹葉在我身上掃。夢裏的爸爸很沉默,做各樣的事,都閉著口的,卻很有勁,合乎他生前的形象。 那是我生日的前一兩天,也就是他死忌的數天前。 家人問,是不是提醒我們要去掃墓;我也笑說,或許爸爸記起我生日,為我「淨身」。在他生前,說起來做起來,就算硬崩崩的,其實裏面也包含了疼愛和關心。 姐姐夢見一家人吃晚飯,爸爸卻獨個兒坐在一個角落,然後突然伸手過來找吃的,還說,給我一點吃的,我很久沒吃了。 姐姐的夢發生在年初一的前幾天,說起來帶點驚嚇,但好像比較容易對號入座。她問,是不是爸爸也想和我們一起吃團年飯;我也會問,是不是你在團年日子記掛著爸爸。 像姜文的電影《讓子彈飛》,劇情簡單,卻好像充滿隱喻。「就讓子彈再飛一會吧!」一句對白展開了魔幻的情節,超越現實──急甚麼呀,子彈自然會去到它要去的地方,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如此的從容不迫,隨遇而安,人生自會有它應走的路。現實太實在叫人透不過氣,夢般的謎樣人生卻叫人反覆思量,回味無窮。 夢的意象給人無限的聯想,藉著與夢的對話,人能對內在的潛意識有更多的認識,甚至發現自己平日不會輕易察覺的心思意念,從而對內心世界有更深入的瞭解。 媽媽說,我們娘家那隻肥龜陪爸爸去了,而且就在爸爸死忌那一天。說來真巧合。肥龜是一隻外型很怪異的水龜,廿多年前爸爸買回來時,比我的掌心還要小,後來身軀漸漸長大,背上的龜殼卻沒有按比例地長大,於是看起來好像賤肉橫生,肥腫難分,但其怪相卻特別可愛。 也許一切都是巧合,也許是親人之間的心靈感應,也許是某種無法解釋的生命奧秘;正如電影導演姜文說,就像每個人看同一個月亮都會有不同的領會和感受。無論如何,在爸爸離世一周年的這段日子裏,我們一家人都想念著爸爸,如同往年他也和我們一起齊齊整整地度新年一樣。 ~~基周2426《童話人間》

當怪獸橫行

那天我坐在那個像大籠屋一樣的波波池外,看著A仔拖著G女攀爬上落,遇上其他佻皮孩子的波波突襲,A仔挺起胸膛保護妹妹,一副大哥哥的氣魄;看著心感安慰,卻又忽然百感交集。 身邊同樣等候孩子的太太向我笑笑,話匣子就打開了。談找學校,談到教育,談到這個充滿競爭的世代……同樣處於一個壓力煲中,身同感受。 數年前,初任母親,一切好像都比較簡單美好,回想起來,怎麼那已經像一個久遠的年代──孩子只報一間全日制幼兒園,一讀三年,然後順利派入心儀津貼小學,沒有填滿課餘時間的額外補習,按他自己的興趣選擇體藝活動,學業成績也不用擔心…… 當然,近年偶然還是會遇上一些「怪獸」老師,提醒家長不能輕易放手,定要鞭策到底云云。說實在,競爭的確無所不在,沒完沒了──如果你有心參與的話。但我時刻提醒自己,在煩擾噪音的包圍中,必需靜思,常加省察,聚焦在孩子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輪到G女今年報考幼稚園了,我才漸漸發現,遊戲玩法已經發生了巨大轉變。初期我們只為她報考兩間學校,怎料身旁的媽媽朋友都紛紛作出「溫馨提示」:當然不夠囉!近年出生率高,競爭劇烈,人人都報十間八間,魚翁撒網,你也要多報幾間,當買保險呀…… 我一面納悶──遊戲真的要這樣玩法嗎?一面擔心──G女是年尾出生的細女,萬一真的不夠人爭……一面疑惑──現在的學界究竟變成一個怎樣的面貌?一面默默祈禱──在這個不知朝往甚麼方向的世界,求主賜我們平安,衷心交托…… 只要一個不留神,隨時就會成為所謂的「怪獸家長」。「怪獸家長」可說是繼「港孩」之後本城的另一個最新潮語,因著社會激烈的競爭,怪獸家長惟恐孩子落後於人,於是要求子女從小學習多種技藝,多國語言,參加不同活動,為要考入名校,然後又會事事關心,要求子女取得上好成績…… 怪獸家長一詞源自1990年代後的日本,因著教育制度的轉變,家長有選校權,抱著消費者的心態,把教育當作商品,認為付了錢就有權得到最好的待遇,遇上不稱心的事情向學校投訴、抱怨、蠻不講理。 對象雖然不同,心態其實相近,「怪獸」行為只會隨著競爭的日益惡化而變本加厲。 「使他走當行的路,就是到老他也不偏離。」如何去走「當行的路」?當「怪獸」橫行城市,我們作父母的,必需經常自省,互相勉勵,以免成為同類。 ~~基周2427〈童話人間〉

你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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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運會前的幾個星期,A仔都在一種異常興奮的狀態──體育老師說,這段日子會選拔各項比賽的選手,我好想參加「四乘一百」接力賽!於是,每次上完體育課的那天,A仔回到家都軟攤在梳化──他總是拼老命地跑,讓老師「看得見他」。 代表名單終於出來了,A仔只被分配代表「八乘五十」接力賽。真不公平!老師根本不是選最快的參加「四乘一百」!為甚麼啊……那天他放學回來,校服還未脫下,就連珠炮發吧啦吧啦,說得紅了眼睛,直衝往洗手間。 其實A仔已不是第一次,「不被揀選」。學校裏,總有很多男孩子們都熱愛、重視和期待參與的活動項目,可是,只能在眾多人中選拔最優秀的,這是現實。 為甚麼?他總是忍不住問。唔,我告訴他,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長處和強項,這是很正常的事。不被揀選,並不代表你很差,或許只是你在這個項目不及別人;但又或許,日後你會愈做愈好,未來還有機會啊! G女很喜歡讀一本名為《你很特別》的繪本。故事講述微美克人整天只做一件事,就是互相貼貼紙,漂亮、有才能的木頭人,總被貼上星星;木質粗糙、甚麼都不會的,就只得灰點點了。其中一個被貼滿灰點點,非常自卑的胖哥,遇上一個很不一樣的微美克人露西亞,她身上既沒星星也沒灰點點,胖哥很奇怪。於是,她帶胖哥去見木匠──那位創造者,木匠告訴他:不要在乎別人怎樣想,只要在乎我的話。我覺得,你很特別,我在乎你。 「你愈相信我的愛,就愈不會在乎他們的貼紙了。」 面對未來無數無可避免的競爭和比較,以及隨之而來的挫敗和沮喪,「木匠」的說話,就是令人活得自在、剛強壯膽的營養劑。 A仔基本上是個樂觀愛玩的孩子,情緒快來快去,他那「憤憤不平」的心情,瞬間就轉化為「熱切期待」。在運動會場上,我看著他,夾著汗水和歡笑,盡情地跑呀跑…… 孩子,在天父眼中,你很特別。在我眼中,也是一樣,我在乎你。  

不是求分

升上四年級,A仔的作文字數要求自然提高了,中英文都要大約二百字,我看這也是合理的,隨著成長面對更高的要求,這本身也是一項值得學習的功課。 A仔媽媽最近也要上學交功課,第一份功課只有幾條開放的題目,沒標明要求字數,同學詢問時導師也沒有說明,只道隨意作答吧。「隨意」究竟是甚麼意思呢? 由於課程對我來說是全新的體驗,接觸不多的範疇讓我每次上課都有新的刺激,新的學習,叫我感到無比興奮。面對功課,我戰戰兢兢,下筆前上網盡量搜查各種有關資料,細閱前人的心得,然後盡量詳細地回答問題。不知不覺,寫下了接近三千字印出了四頁A4紙張,我不知道是否達到導師的要求,也不知道是否寫得過多了,總之,這就是我「隨」著自己「意」思做出來的結果。 交功課時,身邊的同學看到我的「一疊」功課,無不張大了口,其中一位揚了揚手上的一張紙,對我作出溫馨提示:「如果老師沒說明字數要求,隨意簡單作答就行了,不用太認真的。」她已上了接近兩年的好幾個課程了,自然能掌握導師對學生有形無形的要求。我向她笑說明白,謝謝她的提醒。 可能我的確浪費了多餘的時間心力,做出多於功課本來的要求,但我立時想到,做功課的過程讓我深入地了解到自己本來陌生的範疇,我所付出的,與我獲得的成了正比,最終得益的是我自己,不是導師。「求學不是求分數」(也不是看字數),如今到了不惑之年,終能真正體會。 當然有些文章還是要看字數限制的,例如這個專欄,就不能太過「隨意」,同一版面,你的框框太大,必會影響別人的框框;又如A仔的作文功課,至少要滿足特定的要求,才能達標。 小孩子仍未掌握自己的能力,亦未完全有意識為自己訂下目標,所以暫時仍要滿足「別人」的期望;直至某天,他開始有夢,並要為實現夢想而努力,為達成自己所訂下的目標而興奮,他才能享受真正的自由,以及生命的樂趣。 這個下午,看著A仔攪盡腦汁才寫了一百二十多字……「媽媽,救我呀!」寫不出,迫也沒用,不如看看電視,吃吃茶點,可能在你吞下一口橙汁時,忽然靈光一閃。你看,媽媽這篇文章,也是剛才在地鐡站等候列車時忽然想出來的,噢!夠字數,要停筆了。A仔,為你未完成的篇章,繼續努力吧!

螢火蟲之旅

圖片
「黑泥白石光水氹」,你們聽過嗎?導賞姐姐問。 聽過。我記得,青少年時代,也在這樣黑漆漆的山頭,老師教的。 當我們關上電筒,眼睛適應下來,其實並不黑,周圍的人物樹木山崖,都能一一辨認。而且,當我們抬頭看,月都差不多滿了,很亮,在這樣的山路上走,原來也很足夠。 只是無星,看看那山脊線,掩影著光,是下面的城市發出的,「這是光害。」導賞姐姐在這一帶長大,小時候,抬頭望天,都能看到滿天星星,人愈長大,星也愈難看到了。「所以保護環境,要靠我們繼續教育下一代。」她看看我們幾個才八九歲的孩子說。她看上去才廿歲出頭吧,肩頭圍著毛巾拭汗,一臉純真和熱誠,帶著我們一撮城市人汗流浹背夜跑山頭,除了能賺點外快,也是真心地愛護這個大自然吧。 我們這趟旅程的主要目的是尋找螢火蟲。不過因為秋天已到,螢火蟲的交配季節基本上已到尾聲了,我們只能在叢林裏看到零星的「螢火」。偶然還能看到幾隻螢火幼蟲,在我們身邊的崖壁上走過。 然而,大自然生生不息,只要你懂得發現。只要用電筒一照,原來在寂靜水庫中,成千上萬的小蝌蚪正在默默成長;欄杆上,一隻青蛙用牠特有的吸盤奇功倒掛著偷窺我們;小心有蛇出動啊!原來蛇喜歡吃蛙;崖壁上有很多小洞,每個洞裏都有一雙黑眼睛,原來那是蟾蜍家族的聚居地,看那一對親密地共用一洞,你看牠們時牠們也眼瞪瞪的看著你;用紫外光照在身旁的崖壁上,每條罅隙藏著至少一隻蠍子!以後我們不要隨便挨在牆上擺舖士拍照啦……孩子們忽然蹲在地上照著電筒聚精會神地看,是一條草蜢屍體,一堆螞蟻今晚有豐富的晚餐。「……所以大自然是沒有垃圾的,垃圾都是人們遺下的。」 短短的幾小時,我們離開喧鬧而熟悉的城市,走到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裏有不同於人類生活的生態循環,各式其式的生物在不被干擾的環境中過著牠們獨特的生活,那是天父的創造和恩賜,與人類一樣,有其獨特的生存價值,在牠們面前,叫我們學會尊重、謙卑。 螢火蟲成蟲後只有十多天壽命,雄性交尾之後一兩天、雌性則產卵後亦會相繼死去。「為了生一個而死兩個,咪好唔抵?」其中一個孩子忽然有感而發,他是不是將自己一家投射進去?我們幾個大人在旁默默微笑,深願大自然的創造能繼續給孩子們生命的啟示。

關於命的告白

在暗黑的影院中看長時間色調陰沉的《告白》,極速投入幾個主要人物深沉的內心世界。作為母親,不期然注視著故事中幾個母親的所思所感,以及所作所為。 松隆子飾演的單親媽媽森口老師,在一班旁若無人地談天說笑的中學生中間,以冷漠、克制而平穩的語調,輕輕地道出了一項驚人的事件──她的獨女被班裏的學生殺害了,基於少年犯不會被判重罪,她為了報復,同時要他們深切地反思生命的意義,將丈夫生前帶有愛滋病菌的血液注射入兩個殺人犯的鮮奶中,而他們已乖乖地喝下了。 跟著的劇情透過幾個人物的獨白推展下去,像撕洋葱般層層解開兩個少年犯的背景和心理狀態──他們都有一個不一樣的家庭,和母親── 一個放棄個人理想,專心相夫教子,然而日復一日的沉悶生活,重新喚起她骨子裏不甘平淡的活躍細胞,結果她拋下兒子,頭也不回地繼續研究工作,發揮她的才華。 另一個在丈夫長期缺席的家庭中獨力苦養孩子,她的過分溺愛令孩子陷入屢次犯錯的死胡同裏,沒有改正和贖罪的機會,最終在生命中失常脫軌。 透過復仇,迫問生命;使用暴力,尋找溫柔。一個接一個的欺凌和殺人事件陸續發生,在價值的衝突和拉扯之間,觀眾跟隨劇中角色一起敲問:「每一個生命,都是可貴的嗎?」 當一個人看自己(或所愛的人)的生命比他人重要,罪便連環發生。 在那冰山之下的深層渴求──被愛、被接納、被重視……那應該從出生便應得到的寶貴禮物,父母對孩子無法推諉的責任,因為種種原因無法履行,柔弱的生命得不到適當的保護,由是變得破碎,而且帶著缺陷地成長。 想起陳玉慧在小說《書迷》中曾提到:「我一直認為,母親是這世上第一個應該愛她孩子的人,倘若她未這麼做,那麼她那個無愛的孩子,終身將很難得到幸福。」 少年最後被森口老師重重地「懲罰」之後,留下一個未完的結局:他對生命有沒有深切的反思? 離開影院,重見燦爛的陽光和色彩斑爛的世界,我只想快快回家,給孩子深深的擁抱。

時間寶箱

2009年倒數的最後幾天,八歲的A仔忽發奇想:「媽咪,不如我們一起寫下新年的願望,然後放在『時間寶箱』中,明年完結時再拿出來,看看誰的願望成真……」於是,A仔、爸爸和我各自在小紙條寫下了願望,為保持神秘,大家都不准偷看。 十二月底的某天,A仔提醒我們:「還記得你許下的願望嗎?有沒有成真呢?」我才記起了屬於我們的「時間寶箱」。眨眼間,2010年都過去了,如往年一樣,發生了很多事,仿如昨日,卻又來不及細味;有些東西失去了,卻也得到了很多。 年初搬到新居,正式來一個舊生活的「盤點結算」。地方太少,物事太多,不能完全留住,只好打包成回憶,好好存放在腦海的深沉角落。 年少時像戀物狂,甚麼東西都好像充滿意義,載滿感情,似乎覺得若扔掉了,連附帶的感情也會消失。於是盡可能將一切留住、收藏,企圖為未來充滿可能的自己擴展美麗的版圖。 很多事情是要到年紀漸長才能有所體悟,時間流沙的經年沖擦之後,真正在意的自是長存心底;忘掉,被忘掉,恐怕是不值留戀──我如是安慰自己,也如此,能對過去寛容。 年終回望,數算日子,還是感恩的多…… 有些日子不易過,但在軟弱中,更會懂得從生命力量的源頭支取力量,親近天父更多; 壞消息會在毫無預兆中忽然臨到,親愛的朋友陸續被癌魔纏上,我們禱告、守望、互相支持,記念各人在生命不同階段中相知相遇的情誼; A仔的學習愈見複雜忙碌,G女轉眼快要參加報考幼稚園的遊戲,忙碌的媽媽在照顧孩子和打點家庭之中幾乎遺忘了自己。孩子的成長高度,見證了時間的刻度,能夠在寶貴生命的培育中有份,我感到深切榮幸…… 今年,或以後的數年、十數年,我們又會將新的願望投進「時間寶箱」。然後數十年後的某天,當爸媽都隨時間流沙前往另一個世界,A仔忽然心血來潮,和他的孩子從舊物堆中找回這個封塵的寶箱,逐一翻開裏面的小紙條,細看那些哪怕是已經成真或尚未實現的願望,我深信,他們必然會為我們曾一起經歷的生命,深深感恩。 ~~刊於《關心》〈打開心窗〉

呼‧吸

忽然間,好像人人都在重新學習「呼吸」。 早前一行禪師在港開講座,主辦禪修營,參與者不乏知名人士,報章廣泛報道,專欄作者寫經歷體會。說來說去,都是談關於「呼吸」的道理──專注呼吸。 說來簡單,怎麼做起來卻如此艱難?那不是初生下來便無師自通的生存技能嗎? 記得G女初生的那段日子,緊張媽媽晚上總是睡得不穩,無時無刻,都在專注於她的呼吸。有時聽到她忽然像「哮喘」一樣發出「嘶嘶吓吓」的響聲,小小的鼻孔好像被甚麼堵塞了,擔心她隨時不能呼吸。到健康院檢查,檢查的護士淡然說,可能呼吸系統發展未夠好,也可能是對陌生環境的過敏反應,總之就是初生兒的普遍現象,媽媽你不用擔心啊! 有時夜半忽然醒轉,聽不見任何聲響,又突然恐懼起來:孩子還有呼吸嗎?連忙用手指探探她小小的鼻孔……還有氣息,嚇得我。那些日子,孩子的一呼一吸一舉一動,都牽引著媽媽的心。 另一次,曾深深牽動著我的,一個人的呼吸──彌留前的爸爸。那個深夜,病房的燈都關上了,為免影響其他病人,護士拉上了爸爸病牀的牀簾,只開了牀頭一盞小小的燈。我獨個兒坐在牀邊,無法看清楚爸爸的臉,只隱約見他微微張著咀,像要用盡生命僅餘的力量,集中精神,努力地做好人生裏的最後一件事──呼吸,他的喉頭像燒沸水一樣發出一陣陣「咕嚕咕嚕」的聲響。我有時閉目養神,只要聽著爸爸特別的呼吸聲,知道他還在,心就安了。 最近上堂,學習默想。在背景音樂下,我們在座位中放鬆身體,深呼吸,聽著導師的引導: 「……在下個深呼吸時,感謝自己有能力呼吸,感謝你得自呼吸的能量,感謝自己活著……」 當我們一息尚存,一呼,一吸,都存感恩的心,專注於上帝給我們的恩典,外面紛雜的聲音,漸漸退去;拉扯我們的愁煩,漸漸遠離;重新愛惜,這個單純的自己,感受生命的美好…… 我想起一本書──All I really need to know I learned in Kindergarten (By Robert Fulghum),所有我必須知道的事,早在幼稚園時就學會了。不是嗎?生命裏一些的重要事情,其實早在我們出生時就已經學曉了。

打包回憶

離開之前,走到每個角落都禁不住想,有甚麼遺漏,有甚麼要好好存留,生怕有些甚麼東西就此失去,追不回──這個曾留住我們十多年腳步和氣息的地方,將不再屬於我們。 眼前的不只是一個馬桶、殘舊的地板、發霉的牆紙,而是,我們共同創造的生活,起起伏伏的日子,零零碎碎的片段。在倒數的日子裏,忙不迭去追憶一番。 地方太少,物事太多,不能完全留住,只好打包成回憶,好好存放在腦海的深沉角落。然後,撕掉、銷毀、拋棄、捐贈,或扔到廢物筒、回收箱,就讓它們隨遇而安,遇上新主人也好,回歸大地也好,總之一個階段的任務,暫且完結。 年少時像戀物狂,甚麼東西都好像充滿意義,載滿感情,要能觸著摸到,才感實在,似乎覺得若失掉了,連附帶的感情也會消失。於是努力爭取,盡其所能將一切留住、收藏,企圖為未來充滿可能的自己擴展美麗的版圖。 當有了孩子,不得不為新生命騰出新的空間,在不斷取捨衡量中,才稍為迫出了生活中的重要優次,能放下的,能捨棄的,無論何等依戀,也無法刻意留住。 當發現自己的好幾個十年在無聲無色中俏然遠去,當察覺與生命終點的距離愈來愈近,在愈覺短促的日子裏,審問自己究竟還想留下甚麼;或是當自己有天霍然消失,不想留下甚麼…… 移動窩居,彷如一場生命的盤點。在全新的空間裏,我們有機會將一切重新整理,而且在不斷棄與留的連場抉擇中,好像也重新理清生命的重點,有些事情需要坐言起行,有些則不得不來一個乾脆的了斷。 當我正在欣賞家人送贈的全新高清電視,熒幕上不斷播放上海世博高科技美麗世界的景象。然後畫面一轉,汶川地震兩周年,生還者如何帶著淚水度過居無定所的日子,七百多天度日如年;高清放送的,是面上鬱鬱的愁容。 想及汶川,想及青海,頃刻的搖動,人們的一切,包括親人,剎那灰飛煙滅。剩下的,只有回憶。 此刻,毫無疑問,我們擁有的,實在太多。太多。 一切都能在瞬間消逝,我們爭取,我們存留,又是為了甚麼?

歪斜

「天吾想,自己一定有什麼不正常的、 歪斜 的地方。」《1Q84—BOOK 2》 歪斜,用來形容人裏面的某種不正常,最初也是從村上春樹的小說中讀到。在他的小說中,可以說幾乎大部分角色都是 歪歪斜斜 的,只是程度上的分別。對我來說,村上小說的吸引力,就是這種能看穿表面皮相,透視人類陰暗面的視角,以及能將引起 歪斜 的前因後果細緻刻劃出來的筆法。 早前一對父子在公園遊玩時被人斬傷,三歲子重傷身亡,六十多歲老父亦受重傷,結果犯案者被判入住精神病院,專家認為這亦等同於不同形式的終身監禁了。這名精神病者說當時聽到有把聲音叫他出門去斬人,當他見到那對父子,覺得容易下手,就此而犯下無法彌補的重罪。這可說是 歪斜 得較明顯的例子。 是甚麼導致他今天 歪斜 得脫軌?他的成長歷程裏是否發生過甚麼搖撼心靈的事情?他身邊的人曾否在他稍離偏離的時候扶他一把? 看電影版《20世紀少年》〈第3章〉,覺得結局是神來之筆。經過「朋友」多次企圖毀滅世界的反社會行為,已變成中年人的主角健次終於出現,並揭開「朋友」的真面目。 為甚麼會有「朋友」的出現?健次心知肚明,誓要冒險透過時光機器回到過去。小學時期的那一幕重現眼前:「那人」被老闆婆婆誤會偷了玩具,一把捉著教訓他,身旁的同學亦追著取笑他是小偷是壞蛋,不斷戲弄他,戴著面具的他無力反抗。他從此不敢見人,覺得自己的生存毫無意義。 健次躲在一旁作為旁觀者,看著代罪羔羊被人欺負。原來,他才是小偷。中年的健次回來,責問兒時的自己:你有資格取笑他、責備他嗎? 是健次對這個無辜者的虧欠,令一個本來無知脆弱的小孩子從此歪斜地成長,因而製造了「朋友」的出現。兒時的他內心交戰,經中年健次的鼓勵,終於踏出了當時沒膽踏出的一步──他走到婆婆跟前道歉、自首。 然而,只有在創作故事中,才可以將舊事扭轉,將歪斜的部分修正。現實裏,我們仍然在 歪歪斜斜 的世界中生活。 我們的人生中,曾有多少像戴著面具的「朋友」一樣在身旁擦肩而過,當他們 歪歪斜斜 地走著並不經意地踏到你的腳跟,我們是在他背後皺眉責備他,還是伸手輕輕地扶他一把?

此路不通

有時我會推著嬰兒車,和G女到商場內的地庫超級市場買東西,那個商場我很熟悉,知道那兒可讓嬰兒車通行,那裏此路不通。那天,當我如常以「倒後」的姿勢站在扶手電梯上,然後拉著嬰兒車準備下地庫,怎料,嬰兒車一邊前輪忽然卡在上一級樓梯,整架嬰兒車向右傾斜,幸得上面的女士俯前扶著嬰兒車,才避免了嬰兒車翻倒的危險。 到達地面時,我的心仍在呯呯亂跳,女士沒說甚麼,向我微笑便走開了。如果她是我媽媽,必定會在我耳邊停不了地叮嚀:下次不要這樣推著女兒用扶手電梯呀怎麼不搭升降機呀不要再來這家超市啦…… 我知道我明白,但這間商場沒有升降機直達到地庫,所有人──無論用手推車還是坐輪椅,都得使用扶手電梯或走樓梯。有一次,看著一位坐輪椅的伯伯停在扶手電梯旁,兩個親友小心翼翼地扶著雙腿無力的他準備踏上電梯,過程中無可避免地阻礙了後面等候的人,留意到他人厭煩的目光,其中一個親友急忙致歉,一手扶著伯伯一手將輪椅移到一旁,後面的人隨即匆匆而上。 我們當然可以不來這個不方便的地方,但我想說,我們都有選擇來與不來的權利。 每次我推著嬰兒車尋找可以通行無阻地到達某個目的地的路徑,總會同時想及坐輪椅人士的心情,偶然遇上「障礙」,我還可以發揮「小宇宙」捧起幾十磅的嬰兒車連G女走上十多級樓梯,殘障人士又如何能忽然從輪椅上站起來? 從我這個推嬰兒車的媽媽的經驗和觀察所得,一些新式的商場及建築,對建立一個無障礙環境有較周詳的考慮,顯示了這個城市某方面的進步。然而,無障礙世界應還包括無形的方面,例如對殘障者的接納與關懷,尊重每個獨特個體的權利。 乘坐小巴時,每次經過街市前的中途站,總有很多挽著大包小包甚至拿著載滿東西的手推車的婦孺在排隊等候,有時一個婆婆跌跌撞撞地拉著手推車登上小巴,司機滿有耐心地說:「阿婆,慢慢呀,小心唔好跌親呀!」雖然聲音很大,聽來卻很溫柔。混雜各種魚腥味鮮肉味與汗味小巴內,同時也彌漫著愛。 基督教週報〈童話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