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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作家的無業生活

蘋果日報2006年10月22日‧梁文道(牛棚書院院長) 今年七月,浸會大學頒發了第一屆「紅樓夢獎」,這是整個華文世界裡獎金最高的一座文學獎,專門頒給每年最傑出的華文長篇小說。香港入圍的作品就只有董啟章的《天工開物栩栩如真》,它還得到了以哈佛王德威教授為首的評審團讚賞:「這是一部構思絕佳的作品,以人、物之間關係來構築一部家族史和香港史,恰如其份又匠心獨運地寫出了香港這座城市特有的資本主義歷史風貌。其精妙的藝術構思和後設的寫作技巧受到了評委的讚揚……」所以董啟章得了一個評審團特別獎。 但是他沒拿到大獎,和最重要的三十萬獎金。其中一個理由是這本書只是他《自然史三部曲》的第一部,有待發展完成…… 「我曾經想像自己擁有那三十萬港幣」董啟章如是說。身為他的朋友,我也很希望這筆錢是他的,而非賈平凹,完全出自鋤強扶弱的心理。我告訴他:「你知道嗎?賈平凹一本書的稿費和版稅加起來恐怕就不只這個數了。更何況他的書法也是值錢的,西安不知有多少飯館商號盼著他題字呢。」董啟章聽了不算吃驚,但還是不免羨慕:「唉!要是有三十萬,夠我用幾年了。」 這位全華文世界其中一位最傑出的作家,只要給他三十萬,還真能用上幾年。「我試過在一個月中旬的時候身上就只剩下一百塊錢,覺得不大保險,於是跑去按提款機,但卻提不了款,原來我的戶口只剩下五十多塊了。」我和他一起計算了一下他的年度收入。就拿《天工開物栩栩如真》這本書來說吧,台灣出版(因為香港已沒有出版社願出長篇小說),所以版稅不錯,每本收取十元港幣;又由於它「暢銷」,賣了五千本左右,因此董啟章今年大概可以賺到五萬港幣,差點就能保證是最低工資的水平了。 我問:「你算是全職作家嗎?」「很尷尬,我的確是全職在家寫作,但是『職』這個字意味著有一份可以餬口的職業,事實上寫作卻又養不起我的生活。」 我認識董啟章的時候,他的日子過得還不壞。但在1997那一年他和黃念欣結婚了,接兩夫婦在粉嶺買了一間小單位,然後生了個兒子董新果。且莫說養大一個孩子要用四百萬(這是李麗珊在一個銀行廣告裡說的),光是買樓的供款就吃不消了。「我們幾個月前才研究過,原來六年下來只是在還利息,依然欠了銀行一屁股債。」所以他們差點又把樓給賣了,好在有親戚出手相助,才算渡過難關。 董啟章是個好爸爸,每天起床就帶兒子上學,然後做家務和寫作,下午再去他母親那裡把兒子接回來做功課。黃念欣現在是中文大學中文系的高級導師...

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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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女性,很慚愧, 對女性的喋喋不休細眉細眼思緒雜亂話題拉扯會怕。 艾慕杜華的《浮花》,對女性觀察描述如此細膩敏銳, 卻又把老中少幾位女性拍得那麼可愛,連我都忽然更愛自己…… (雖然座位後面的兩位中女還是全場令人厭煩的喋喋不休) 男性難免也有其獨特的角度,如突顯女主角半露的巨型山丘, 無論橫看直看都吸引著觀眾的焦點。 近尾聲在廚房,母親忽然著女兒胸口看: 你的胸脯真大,你沒動過手腳嗎? 導演借母親的口坦率地問,似乎也幽默地道出了眾人的好奇。 片中描述熱情的西班牙鄉郊卻總是刮著怪異陰森的大風, 帶來了經常性的火災,和神經病。 人世悲苦災難以超現實的神經質作承托,頓成魔幻的輕盈。 那是這位怪雞導演的一向手法,不妨借來透視現實人間。 浮花VOLVER 片名也怪,但從黑夜的藍眼睛網誌裏知道, 那是回歸RETURN之意,就都明了。

潛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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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旅行‧越裏面 作者:陳文玲 出版:心靈工坊 關於潛的部分,並不容易用文字掌握刻劃, 但因作者鍥而不捨的勁,死命抓緊了那飄向空中的汽球的線,只要不放手,總有一天能窺探那虛玄的神秘天空。 作為創意實踐者和導師,作者以自身生命經歷作為實驗體,破解「創意教學」的迷思,證實創意不能教,只有啟導,輸入,和輸出。 而中間,必需經過那 神秘黑盒子 的反芻。 黑盒子不容易被拆解分析,因為開啟之鑰不是腦,而是心。 像握著天秤,意識與潛意識得到同等公平的重視。 意識的部分,人人都能侃侃而談,並以為那是生命的絕大部分; 但面向潛的部分,難免經歷挫折,焦慮,黑暗,孤獨, 因為那是只有獨處時刻才能找到進入的門口。 嘗試往深潛,我就隱約看見那本來不能用肉眼見的情境, 彷彿能觸踫那物質以外的宇宙,但我潛力修維不夠,有時怯,有時不夠信, 腦動了,那宇宙就像氣泡幻滅。 有時想練習賞夢,甚至在夢的中途用腦好好記住了,一些關鍵的字眼,要在日間好好思量晚間送來的話,但每次眼被光睜開,靈光卻如煙消逝,字眼的確記住了,但字眼之外的一切都灰飛煙滅。 我知道,自己還在猶豫,所以還是在門口踱步,觀察,凝望,用腦思量。 要有足夠的安全,才能除去焦慮,把把那門敞開。 「我還有一個大膽的假設── 我認為創意和探索自我之所以靠得這麼近, 是因為兩者的主要工作對象都是潛意識。」~~p.242

無聊

久沒見面的朋友問,生活怎樣? 簡單直接隨口說兩個字,無聊。 無聊很浪費光陰啊。 這是兩個字還未說完已想像到的回應。 事實上也多得生活無聊,才能隨意地過隨從心意的生活。 如果沒有足夠的空間,我只能倉卒了事掛斷來電說有點無聊的媽媽的電話。 媽媽年中正式被無聲無色地辭去了那份過日辰的兼職工作,那個陪她過日辰的工作群體也只能勉強保持間斷的聯絡聚舊。 於是,我在無聊的時間陪她無聊地走走,談談無關痛癢的話題, 看看街上無無聊聊的人群,買點無聊的東西給她的孫子,無聊地過一個半個下午。 如果沒有足夠的空間,我必會在不自覺間皺著眉打發掉要我唸故事玩遊戲想親近我的孩子。 孩子見我坐在梳化看書,他就捧著一大疊書來找我講故事, 有時我會說,媽媽想靜靜看書,你也可以靜靜看書嗎? 不如你看一會書然後講三本書的故事給我聽。 沒奈何,只能笑笑,放下自己的書,然後為他說故事, 或是無聊地玩一些大人不需用腦的棋子, 或是無聊地陪著他和應他小腦袋東拉西扯的話題…… 當然,多得生活無聊,我可以隨時 讀讀書 ,看看戲,寫寫故事, 不只一個朋友說,羨慕你啊,妒忌你啊。 唔,其實,要無聊,不是很容易的嗎?

書的瑣碎事

常記起韓少功在《閱讀的年輪》把書分成四類:可讀的書、可翻的書、可備的書和可扔的書。 雖沒言明,四類書也就順序編排了等級。 於是手上翻著書的時候,總禁不住把書分類。 若要粗略歸類的話,我想,大部分時候讀的,應算是「可翻之書」── 「沒有多少重要的創識,但收羅了和傳遞了某些不妨了解一下的信息……可使人博聞,增加一些認識世界感受人生的材料;或可使人娛心,做勞作之餘的消遣……是一些粗活和大路貨,是營養有限但也害不了命的口香零食。」 當然,偶然也買了不少「可扔的書」,只是終於給我扔了,捐了,送了,不用徒佔書架的位置。 可是,書架上也有很多「可備的書」,在書局忍不住買,對自己說,總會有用得著的時候,而結果,很多只給我翻了兩翻的書等著我。 不過,最近好像忽然染病一樣,買書的胃口忽然減弱了,回想起來,那是書展前後出現的病癥。 不用再為公事而必要出席書展以後,每年國際書展我就像避年一樣不到展場不到書店,怕擠怕亂,而且新書都會在書展一段時間後才安安定定的在書店分類上架,所以要好好選書看書的話,至少要在書展一周後才到書局逛。 怎知,八月起逛書店,很多新書都不對胃口,而且說真的也不算多選擇。 然後的兩個月,感覺沒變,而且每次拿起那些舖在當眼位置的所謂暢銷書時,竟然像良心發現般,喂喂,你家的書架上好似有幾本很類似的書還未看啊。 喂喂……這句說話一直像鬼魅一樣盤旋腦間,雖然打書釘的習慣仍然繼續,但買書的豪氣不及往時。 其實也真好,惡習忽然改了,每次逛書店回家,我會好好的在書架前流覽一遍,感應胃口,抽出一本等我以久的書,真正讀它一遍。

繁花將盡

這是我讀Lawrence Block的第五本書,之前在井底異象談了一點關於書裏寫的老,扯開那偵探的題材,本書的副題根本就是關於一些老年的思考。 作者寫了接近三十年,而Scudder系列的主角也隨著作者成為一個退休已久的老年人。年老的私家偵探當然也有他的破案方法,只是,也會有很多由力不從心、環境轉變而來的老年人反思。 一般來說,不同年齡的讀者有不同的關注話題,正如我,現在已讀不入青春少女的愛情小說了,當然也寫不出來。正如一個年輕人對老人的忠告也總是聽不入耳。 揮揮手告別日出,日頭高升,也不得不預示日落將臨的情境。 像看電影 Before Sunrise 及 Before Sunset 的Jesse和Celine,讀年老的Scudder時也會不禁回想起從前那身壯力健的他,讀者透過小說角色的遭遇和思想,同時也能理解作者經歷的人生,作為一個生命轉折的借鏡。 思想老年不是一個註定的苦境,而是一次預習和心情準備,讓時候來到時活得合適。 最近在鏡頭前報章上常看到久居外地回港的老頑童倪匡,笑看人生時那張圓潤肥厚的娃娃臉看得人都會笑,這麼一個曾經精彩看通世情活得輕省的長者,把那充滿笑意的老年擺在眾位面前,讓人感受,老真不可怕。 他作為名作家,今天常說,寫不出了,quota都用盡了。釋然,接受。而且他以前真的老老實實的努力過。 老不可怕,只是怕未老時恍恍惚惚的活。

讀書時的恍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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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聽過,要真真正正確確實實地讀書,把裏面的知識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其中一個方法是,按題材有系統地讀;而若要真正理解一部作品和作者的思考,就需要把同一個作者不同階段的作品都拿來讀。 我自己是個很容易讀著讀著就分心的人,翻數頁就會抬起頭恍恍惚惚的想事情,那可能是關於書上的問題,但更多數情況都是和閱讀的內容毫不相干的胡思亂想。 我的解決方法,其一是狠狠地告訴自己,給自己一個小小的目標,不讀完這一章的最後一句不準離開座位。或是,通融一點,讀到第二段的那個句號才可以停下來。 另一個方法,而且慢慢成為習慣,就是捧著幾本書放在跟前,每當讀到分心甚至無法再讀下去時,就打開另一本書,不斷用新鮮感來刺激自己的狀態。 有時,不同書本的確需要不同的閱讀態度,和速度。有些書要慢-慢-讀,才能消化,有些書卻是翻了跳了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如是,同步平衡讀書法,實在有用。 一直心裏有個希望能繼續鑽研的題材,是夢,和有關心理與夢,創作與夢之類,書架上插著的書包括:《The Drean Workbook》,《夢的解析》,《榮格自傳》,《夢的新解析》,《睡眠的迷人世界》,《少女杜拉的故事》等等等等,還有最近出手買的,《越旅行,越裏面》,也與此有關。 《越旅行,越裏面》的書名有點怪,未能完全反映書中的內容,好幾次我途經書局就因為書名太怪而走漏了眼,以為還不是有關旅行遊記之類市面上已經多到不得了的精美圖書,那次又因某種感應拿起來翻了幾翻,不得了,那不是一本構連了我一直懸在心裏疑問的書嗎? 副題:結構一條人尋找自己的創意途徑 書面簡介: 那些為了探索自我而來的,時常在過程裏不經意地展現驚人的創造力,而那些專門來找創作靈感的,卻不斷被自我這個主題撞得鼻青臉腫。 這本書font size較小,認真閱讀之時不免還要皺著眉頭,所以讀著讀著還是採用同步平衡讀書法,就這樣先讀完了《繁花將盡》。

書的瑣碎事

l 常記起韓少功在《閱讀的年輪》把書分成四類:可讀的書、可翻的書、可備的書和可扔的書。 l 雖沒言明,四類書也就順序編排了等級。 l 於是手上翻著書的時候,總禁不住把書分類。 l 若要粗略歸類的話,我想,大部分時候讀的,應算是「可翻之書」── l 「沒有多少重要的創識,但收羅了和傳遞了某些不妨了解一下的信息……可使人博聞,增加一些認識世界感受人生的材料;或可使人娛心,做勞作之餘的消遣……是一些粗活和大路貨,是營養有限但也害不了命的口香零食。」 l 當然,偶然也買了不少「可扔的書」,只是終於給我扔了,捐了,送了,不用徒佔書架的位置。 l 可是,書架上也有很多「可備的書」,在書局忍不住買,對自己說,總會有用得著的時候,而結果,很多只給我翻了兩翻的書等著我。 l 不過,最近好像忽然染病一樣,買書的胃口忽然減弱了,回想起來,那是書展前後出現的病癥。 l 不用再為公事而必要出席書展以後,每年國際書展我就像避年一樣不到展場不到書店,怕擠怕亂,而且新書都會在書展一段時間後才安安定定的在書店分類上架,所以要好好選書看書的話,至少要在書展一周後才到書局逛。 l 怎知,八月起逛書店,很多新書都不對胃口,而且說真的也不算多選擇。 l 然後的兩個月,感覺沒變,而且每次拿起那些舖在當眼位置的所謂暢銷書時,竟然像良心發現般,喂喂,你家的書架上好似有幾本很類似的書還未看啊。 l 喂喂……這句說話一直像鬼魅一樣盤旋腦間,雖然打書釘的習慣仍然繼續,但買書的豪氣不及往時。 l 其實也真好,惡習忽然改了,每次逛書店回家,我會好好的在書架前流覽一遍,感應胃口,抽出一本等我以久的書,真正讀它一遍。

my whole life through

"In the morning of my life I shall look to the sunrise, At a moment in my life When the world is new. And the blessing I shall ask Is that God will grant me – To be brave and strong and true, And to fill the world with love my whole life through. In the noon-time of my life I shall look to the sunshine, At a moment in my life When the sky is blue. And the blessing I shall ask Will remain unchanging – To be brave and strong and true, And to fill the world with love my whole life through. In the evening of my life I shall look to the sunset, At the moment in my life When the night is due. And the question I shall ask Only You can answer – Was I brave and strong and true? Did I fill the world with love my whole life through?" 數天前在《信報》讀詹德隆專欄「中通外直」, 文中引述了彼得奧圖主演的音樂劇《萬世師表》(Goodbye, Mr Chips) 裏的這首歌。 我不懂唱,但歌詞真好。

影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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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巧合,注定要去走一走。 一直想看的電影,在即將結幕的戲院上映,無論如何也要去一趟。 由後面變得更精緻的麥當勞就開始禁不住的回想,獨個兒或並肩的友人,曾幾何時留下的足跡。那時上面還未有選擇多的三里屯,而且就算有,我猜那時也捨不得去吃,付不起,在那大約是大專時代偶然在沒有堂的下午悠閒走來看另類電影的日子。有時去的是另一邊的新華。 有個叔叔一直在戲院做職員,他調到那裏我也就在那裏可以看免費電影。「請問梁xx在嗎?」在售票處響朵,叔叔從裏面走出來,「等一等。」就給我兩張優惠券,然後笑笑望望我身邊的人。「我朋友。」每次的朋友幾乎都不相同,當然,有男有女。 叔叔退休前工作的最後一間戲院就是影藝。所以在入場前,就會想起叔叔走出來給我戲票的情景。那天出來的也是一個行將退休甚至已經是退休年齡的伯伯。收票帶位清場都只見到他,見他帶兩位西人女士入場時說了兩句漂亮的英文,難怪整間戲院由他打理一樣。 離場時我舉起手機傻兮兮的拍,伯伯說,隨便拍隨便拍,像主人家那樣善待客人。 朋友認出了過氣藝人杜德智坐著,原來朋友在洗手間已經認出了張露。「這個年代還有男子陪媽媽看戲,真難得。」朋友由散場到餐廳不斷不斷的讚歎。 都是來懷緬,舊時的人與物,還有久違的情。

無火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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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又到中秋,想起都有點滯。 小衝每年都有所謂的提燈會,都要帶個花燈回課室, 熄燈,然後一班人仔走來走去。 早兩天又給他說了買個軍曹花燈,藍色的,我連名字也不會。 前兩年,好像買了超人,飛機之類。 沒想到原來今年老師搞新花臣,高班了,要孩子回家找廢物再造, 而且也不告訴家長,要考驗孩子的記性和表達, 看誰真會做個廢物利用的花燈回去。 於是那夜,看著兩父子用廢物變魔術, 結果,真令人驚喜,把沉悶的重複中秋帶來點意思。 想起從前的中秋充滿人氣和熱鬧,總難忘記。 最深刻的那次,由家裏騎樓望向那山, 天色漸沉,燈火開始燃起,形成一條光龍,沿山上走,那麼美。 我也要加入。 就帶著還要點火的花燈,走上山,沿途火被風吹滅,停下來又點。 直上到城門水塘,一點點火光構成耀眼的景致, 一堆堆人影攤在地上,向上望就見圓月。 沒上山的中秋,可以在走廊或樓下遊樂場煲爉, 那時成群的孩子都往外走,聚在一起狂煲。 現在,中秋都沒有火, 只有按鍵即響吵耳的燈。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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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老到沒辦法再交一個最要好的朋友了。」 讀到這一句,目光與思緒忽然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夠老的作家,才寫得出來的一句話。 而能忽然被觸動的話,這個讀者恐怕也有一點老了。 老舊的死黨心知我有多老,也就不再提了。要提的話,必定想起自己都老,甚至比我更老。 別說最要好的朋友,單是朋友也不易再交上了,何況是要好的。 放下工作初期,我曾經熱烈地找朋友,好像交賬還是什麼的,把久沒見面、多年沒聯絡,甚至已經失去聯絡的都努力的找,似乎要確認對方還健在,或是讓對方知道,我還健在。又或者,為了確定,自己沒有因為過去的忙碌,而失去了太多。 不過我後來才醒覺,自己好像時間多了,別人卻沒有多。 莫名其妙的忽然報到,可能成為別人正常生活的一種打擾。 而且自己要慌忙交代,其實真的不為什麼。 害怕解釋的我,沒多久就放棄了。 回到生活的常態,靜觀有你沒你還在運轉的地球,接受正常不過的遺忘。 靜的時候,卻真正發現朋友。 偶然收到彈出紅色的MSN通話──喂,去玩咯──加油啊── 偶然會收到電郵──喂,吃飯吧──我夜半來敲門── 忽然接到電話──喂,我飛返來啦──喂,我下午飛啦── 還有偶然會看我的網誌留言或不留言的朋友, 甚至偶然想起我這個人但忙得沒空連線的朋友…… 雖然,都老了,但仍感激,你們還在。 Lawrence Block的 "Matthew Scudder" 系列,幾乎都以死為主題。 最近期的這本《繁花將盡》, 還寫老 。 「他在那個夏天的某一天過世了,就在酒吧關掉後沒多久, 但我是在秋天才聽說的。所以我錯過了他的葬禮, 但這陣子總有新的葬禮可參加。 就像巴士,如果你錯過了一班, 過幾分鐘就會有另一班開過來。」

日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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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時光倒流,看到九年前,Jesse和Celine在 Before Sunrise 的相遇。 因為知道他們在後來的重遇,和九年來兩人的生活,像先知一樣回看別人的從前,竟然為他們,不勝唏噓。 當時,那麼年輕,可以任意揮霍的青春,對未來,包括自己,和身邊世界,充滿幻想,自由,隨意。 但你在旁觀,而且,想對他們說,我知道,你們的結局。 心裏默想的時候,竟然為註定將要無法追回的歲月,而難過。好像為劇中人物,和自己。 看Sunrise在Sunset之後,所以感到完滿。而且好喜歡那種無憂而帶點不羈的味道。火車,歐洲街頭,電車,湖畔,餐廳,唱片舖,摩天輪,酒,草地。兩人擠在唱片舖細細的試聽室尷尬並肩而站聽著音樂互相偷望,可愛。 這是一套很可愛的電影。特別是男女主角九年前那未帶蒼桑的臉。 所以呢,每個人,都要趁著年輕,揹著背包到歐洲走一趟。才夠日後回味。 而且呢,生命裏帶一點遺憾,才能襯托出所謂的浪漫。 當現實把一個人狠狠地釘緊在地上,這一切回憶,都成為夢的儲備,把沉重的你,融化成空氣。

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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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真的很重要。 童年,玩就是一切。要令孩子投入,將一切事變成玩的,就成功。 年紀愈大人愈不曉得玩,手腳慢,腳步重,臉孔板,把生活都搞得沉悶。 那天,我們嘗試穿越紅雨的線,直駛往可望之地。 有信就能,果然有那麼一條線,把灰暗和光明分開。 冷面大人都在瞬間變成孩子,忘記豬腩肉忘記憂愁,跳進浪,與浪玩遊戲。 孩童與大人再沒有界線,一起問,孤狸先生幾多點。 在穿越紅雨線的剎那,我手上的錶就停了,忘記時間。 餓就吃,累就睡,冷就穿,熱就脫。名副其實的隨遇而安。 然後大與小無分大小用同等的力,再攀過起伏的山,走回原路,返到起點。 已不再一樣,紅雨不見了,但浪的笑仍在耳邊。 能玩,就沒有抑鬱。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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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 發了幾個非常非常深刻的夢 因為震撼 因為恐怖 幾乎都在夢裏大叫作結 當然 在現實裏只是奇怪的聲響 可能像悲涼嗚咽 可能像痛苦呻吟 只知醒了 心還是噗噗的跳 像要跳出來 皮毛讀過有關夢的分析 也或許是久夢成醫 知道情節不是最重要 夢中夢醒的感受 才是關鍵 那夜夢醒 現實的我與夢的感受對話 忽然向上帝執問 若收回生命 還會有什麼美意 雖然我明白 生命的賜予和收回 都由上帝作主 順服與抗拒的心靈搏擊 莫名其妙的在半夜發生 某夜睡前聽到程翔太太劉敏儀專訪 語調平淡沒起伏地經常提起佛的道 但最令我深刻的是關於夢 說程翔被捕前曾做了一個夢 經常在口邊提起 他忘形地在追逐上面繽紛美麗的東西 沒留意其實在很高的地方 一腳踏空就會掉下 幸好太太拼命拉住他的腳 朋友和她自己都有好些夢 像預示 夢的震撼 來自 潛 的意識 你的心忽然向你坦露你沒有想過沒有留意或借故不去想的事 像鏡反映 直擊要點 來不及防避 裏面的你與現實的你如雙生 共用一個靈魂 像《兩生花》 波蘭的Veronika探望姨姨 姨剛約了律師立遺囑 因為Veronika的外婆 媽媽 都在身體健康之時無聲逝去 結果 Veronika在無台上的歌聲中突然猝死 法國的Veronique 被作家的實驗證明她能回應陌生者的心靈召喚 她怒極 轉身就逃 其實是如此的害怕 無法理解的悲從中來 那種不見之事遠離物質無法掌握的神秘領域 如果被收回 人無法選擇 在那靈魂存在的世界 你只能伸出那全然交托的手 像被釘前的主耶穌 求主讓我遠離苦杯 但無論如何 願你的旨意成就

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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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呀 係我小時候 早前趁著scanner回光反照 促促把幾張舊照片電子存檔 經歷著孩子的急促成長 就把自己的兒時也一併喚回來 孩子早前忽然滿腳紅疹 西醫說 奇啊 打了防疫針 照理不會出疹 然而無論如何都出了 留在家好好休息觀察吧 我也見怪不怪 那年 我也乖乖打了一系列肝炎針 怎知立刻就染了甲型肝炎 原來防的只是乙型 原來麻疹 一世人至少出一次 會傳染的 急急致電媽媽 我出了沒有? 出了 小時就出了 還說 再早一代 如姨姨她們 出疹是大件事 處理不當更危險 這一代 出疹算是小事吧 今天帶孩子看中醫 卻說 是風疹 不是麻疹 還單打了一下西醫 有經驗的一看就知 沒問題了 幾乎都散了 兩母子困在家 孩子比媽更精神 閒極無聊 回想從前 也是娛樂 媽常說 幼童時期 我的大腿比她的腰還要粗 每次喝兩支奶 至今仍是佳話 看啊 真係好肥 哈

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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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感到宇宙浩大的氣魄 尤其在平日沒幾個人的海灘 敞開心懷,彷彿自己已擁有無盡的自由世界 想起孩子常提起的 無限 無限係咪等如零? 快要五歲的孩子最近喜歡關於數字的問題。 不是,無限是好多好的意思,零就是什麼也沒有。 但xxx(同學)話無限等如零。 你告訴他錯了,無限並不等如零。 咁無限等如幾多? 係好多好多,數之不盡。 係咪即係一百零一一百九十九一百幾十千之後? 小腦袋還是要有能夠掌握的實在,惟有訴諸天地。 數得到的就不是無限了,你能不能數到天上有多少星星? 數不到。 那天上的星星就是無限了。 看來終於滿意,就不再問。 記得以前,其實只是不久之前, 看著窗外仍然燦爛的秋天陽光, 就想帶著孩子,往大海走去 那時他還未到一歲時,可能還未曉得什麼是怕, 在冬日的涼風中,拉著他的手踏步海邊 巨浪沖過來隆隆的聲響他竟然都沒什麼反應 就想著,可能他也不怕海,夏天可以去學游泳了 那一次,在沙士肆虐期間 幾乎窒息的日子就想起一望無際的海 駕車到了擠滿人的清水灣,不知是怕嘈吵熱鬧還是那隆隆的浪聲 那浩瀚的呼號,像要吞噬萬物 小冬瓜連沙也不敢踏上,硬要媽媽抱抱 走到海邊嘗試哄哄他,他聽見浪像要往身上湧過來的氣勢就怕 整個人顫抖甚至緊握拳頭 就不敢強迫他 慢慢來吧,況且暑假還長 眨眼幾年過去,小子勇氣漸長 面對茫茫大海,像在默默發出挑戰 浪衝過來,就轉身逃跑咧咀而笑 那是天地無限 善良的一面 可以作玩伴

能夠承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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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米蘭昆德拉,是在讀村上春樹之前。 記得那是剛開始熱切慕道的日子,把也不算是初接觸的信仰看作深邃神秘的海洋,剛學懂浮潛,就嚮往向那無限的深處游去,確信未見之事蘊藏豐盛的寶藏。 團契之後的時間聽著幾個上了大學的弟兄談到米蘭昆德拉和小說和布拉格之春和不能承受的輕等等等等,似懂非懂的我知道那是信仰以外的話題,但那未知的領域同樣深深地吸著我。 那又是剛升上預科,還穿著校服卻可以前明目張膽自己簽署家長信而班主任也只會無奈笑笑的自由階段。一直以來包圍在身邊的無形框框好像漸漸瓦解,忽現發現前面的世界比想像中的大。 初次捧著《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小說去讀的時有種驚為天人的感動,包括文學作品承載歷史的巨大力量,作者跳出小說框框寫情寫理的揮瀉自如,刻劃人物心理矛盾的細緻和透徹……雖說是故事,卻有很多深奧難明的段落,因為他其實並非單單寫故事,有時如詩,影響呼吸的節奏;有時如哲理散文,很沉重,要掩卷靜思。 電影版可能是理解這本小說的捷徑,因為艱澀的部分都被刪去而變成一個容易入口的「故事」,可是這卻是昆德拉非常抗拒改編其小說重要原因之一,他對小說藝術這件事有其獨特的執著和思考: 「……要將一本小說改變成戲劇或是電影,那首先得要拿掉它原來的結構;將它縮成單純的『故事』,等於放棄它的形式。可是,一件藝術作品一旦被剝奪形式之後,還能剩下什麼?改編一本偉大小說是延續它生命的理想做法吧。但是此舉就好比建造一座宏偉的陵寢,但是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大理石上刻著一行小字,指出已不在其中那墓主人的名字。」 ── 簾幕 p.174 關於文學形式,多年來被教導學習一套套的框框,當我還在預備高考中國語言文學,實在未敢反轉多年來被教導的一切,然而內心卻已反叛認定,真正能載人騰雲駕霧發現創意無限可能的,的確要脫離課堂與應考的框框,獨自浸淫浮潛在文學作品之內,才能掌握當中的呼吸方式,領會其中的精妙神髓。 昆德拉作品的一大奧妙,在於他不拘泥於特定的所謂小說形式,那種我行我素不拘一格自由自在的狀態,令閱讀者不時讚嘆,那種敢於衝破框框的氣魄,敢於撕破簾幕的勇氣。 勇氣,來自充分的理由和價值。由《小說的藝術》、《被背叛的遺囑》到《簾幕》, 昆德拉不斷思考小說藝術存在的理由和價值,確認小說那如煉金術的神奇力量。 如果想透過文學作品了解生命和世界,米蘭昆德拉是一位難得的深潛導航者,但你需要揹上沉重的裝備,屏息靜氣,進入和他一樣的沉思節...

日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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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戲院上映時沒機會看,沮喪,真的好想好想看大銀幕 後來在HMV看到DVD,三百多元連上一集,猛吞口水, 忍著手:遲些一定降價 果然能忍,接近兩年,六十九元,買! 在城市畫報讀到陳綺貞自稱有”Before Sunset-mania” 把戲看了四次,每次對不同的對白場景有不同的觸動 的確,全片都是對白, 兩人在巴黎街頭走著走著,難捨難離的, 由世界到工作到巴黎到性到家庭,最後到愛情, 間中試探一下對方這九年來別後的感受 九年,沒留下聯絡只留下未解的疑團和思念 但九年,足夠建立家庭生下孩子創下事業改變人生 如果九年前拍下了我的一段人生和對生命的夢 九年後重溫並展望再九年的人生 會不會只有唏噓,和不止的嘆息 "Memory is a wonderful thing if you don't have to deal with the past." 男女主角為了九年前的角色而迷戀 和編劇共同創作了九年後的生命道路 這本就是非常浪漫和令人振奮的事 就像為自己創造未來 朋友在MSN說,給五年我們自己 單單是想,已興奮無比

我的dream house

我的dream house,是可以望到一片海 記得在電視上那個角色 對身邊的老伴說同一句話 那人回答:那不如買一艘舢舨 為了那個隱隱在心底召喚的春秋大夢 我們在閒極無聊的日子 向海出發 駕著車 好像天涯海角也能到達 不遠啊 不算不方便啊 風真涼啊 真的看到一條海啊 說著說著 不知是欺是哄的確認自己的夢 捱著蚊叮捱著烈日 dream house 你究竟在何方 未來想怎樣生活 找dream house時也在問自己 現實的事最好虛幻一點 就可以愛理不理 可是 塗著無比膏的時候 拉回現實 有些事情 不理還需理 算是往夢的邊緣踏實走過 竟然忘記拿出相機 拍下夢的情景 和那一片藍藍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