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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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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畫功看來, 那肥笨如開花的五指似曾相識, 就像我家那個孩子畫出來的一模一樣, 相信應出自五六歲孩子的手筆。 但看那葫蘆身形, 可能是稍為年長一點才能意識得到, 那或許是六七歲的事了。 畫大大的紅剔和打分的人, 相信也是畫者自己。 99分, 看來自信九成九; 留一分作挑剔, 算是給所假扮的角色那種可以打分的權威。 看著看著, 身旁那人搭訕: 看那對斜睥的雙眼, 十足你自己。 那是自畫像嗎? 都已經忘記了。 那個晚上, 老爸忽然遞給我這本殘舊的小冊子: 是你畫的嗎? 小冊子是一本Brother衣車的instruction manual, 我至今還能記起那衣車的高速縫紉摩打聲, 廿幾卅年前, 每天每天日以繼夜的在我耳邊響起, 有時我會站在衣車旁, 看著媽媽像耍魔術一樣把碎布往前推著推著就連好一件衣服的把戲, 想像如果一個不小心把手指也推在針裏的話一定不得了, 但心裏又隱約興起冒險的念頭想把手指伸過去試試被針打著的滋味。 那部Brother衣車現在還在舊居, 被一個木箱封存著, 靜靜躺在媽媽的床邊, 像老朋友一樣伴著她安睡。

話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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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時候 你會知道甚麼是離愁 已聽你們嘩啦嘩啦的唱第二次那首歌 望著你講 也許更易 濃於水的三個字…… 上一次被血脈沸騰的熱鬧氣氛蓋過 而且 日子還沒有到 再聽 童音真如天籟 觸動心弦 還是無法避免最後的分離 以及揮手話別 一個一個朋友 還有 逐漸遠去的童年 看著你們無憂無慮的嬉笑 與幾年來一起成長的同伴跳脫喧鬧 無視所謂離別的重量 看得眼都模糊了 我們這些大人們都慣於面對一次一次離別又離別了 這刻還是比孩子還要依依不捨 淚流了又流 孩子 多麼願意為你們承受 時光消逝的無奈 充滿不知的未來 孩子 你就慢慢來 慢慢來 當你知道甚麼是離愁 就不得不承擔所有 在肩頭

關於那本書

既然小t在xanga上公然談及 那本書 和 那本書 的作者 我也在blog上留個言 小t是首位 或許也是唯一一位 在xanga中向 那本書 的作者索取親筆簽名本的人物 而跟著也表達了最大的誠意向作者重申要求 甚至提議了多種取書的方式 那本書 的作者收到連番 天真無邪般 的要求 都笑了笑 並選擇了其中一種方式按指示把書送出 作者幾天後就收到這位認真的讀者朋友的讀後感想 算是對作者送書的回報 這個作者並不是小t口中筆下的什麼大作家 而 那本書 也只是作者一個微小願望的達成 就像過往多次的寫作經驗一樣 總覺得當中包含很大的試驗/實驗成分 套用最近常見的官式口吻 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遙遙望見那更大願望的朦朧影子 骨子裏那輕微的七號仔因子就蠢蠢欲動 跟住去邊度 並把 那本書 擱在一旁 再出發了 小t如往常一樣的聰明 因為對你的認識和不定時讀你的blog, 不知不覺地猜想你的寫作靈感來源, 時地人的投射對象, 甚至是哪一個是後期因應編輯要求加寫的. 有趣有趣, 但因為知道你不會提供標準答案… 作者個人與作品之間的微妙關係 的確是一個作者最難解答而且是最沒興趣解答的問題 但這必然是一個認識作者的讀者閱讀時無可避免的反應 對於朋友的猜想 那本書 的作者通常都只是笑笑 並對引起的聯想感到有趣 也當為是朋友讀者在閱讀以外的一個附加遊戲 或許可以小說家董筆下的獨裁者自白 作為一個附註 希望能透過文字挽回那個迅速逝去的瞬間, 或者延長與它接通的時間, 或者擴闊與它相連的通道 還有一個讀者對獨裁者作品的讀後感想 一直通過佢既作品去處理自己既情感狀況, 又或者反過黎講, 佢通過佢自己既情感狀況黎開拓寫作既可能性 以文字的物理性 抗衝生命的虛幻 那本書 的作者 如是被 嬰兒宇宙 所吸引 多麼渴望 嬰兒宇宙在其中不斷爆發與誕生 謝謝小t 以及每個為了 那本書 的作者而讀 那本書 的 朋友 ~~那本書 的作者 井底粒沙

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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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青島最深刻的是海岸線, 無論站在海邊的那個位置, 都能看到茫茫遼闊的海, 雖然藍天仍然難以遇見, 海也是灰灰的, 但那份無止盡的蒼茫, 有如通往浩瀚的門, 像磁一樣吸引, 好想就這樣走進去, 看看另一邊的世界。 更令人讚嘆的是那一直連貫海岸線的海濱長廊, 依地圖看, 那似乎是完全沒有間斷供遊人行走的觀光步行徑。我們只是打的從一個景點到另一個, 在市中繞路來往, 但結果其實還是到達海濱的另一邊。 當時就想, 若能花一天半天徒步走一遍海濱長廊的話, 必定好得無比, 可惜時間不夠, 太陽太烈, 如果有機會重臨此地, 最好選擇冬天, 看雪, 走路。如果。 羨慕這個靠海的城市還保有絕大部分的海邊景觀, 而且名副其實的以民為本, 長廊是為人而建的, 不為疏導交通, 也沒有所謂的屏風樓。依山而建的民房, 不論財富, 都可以共享美景。像百年大屋康有為故居, 三層式建築, 最高一層門戶大開, 不但有颯颯的對流風, 眼前就是那片大海。想像昔日康先生在革命的多事之秋, 能在此地靜賞如畫風光, 洞察天地蒼茫, 也是美事。

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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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逛書展, 在幾年前, 也忘了是三年還是四年前, 都不相干了。說的, 是台北的那個。 香港的, 最後一次在更久以前, 當然都忘了。彷彿, 都不關自己的事。那不像是年宵雜貨攤一樣的「盛典」嗎, 是不會有看書的心情的。 當要比較, 就不免唏噓。 有好幾年的台北國際書展, 我們得以同業身分在公開開放之前優先參觀, 那是很美妙的經驗。寛敞的展館, 隨心悠閒的交流, 文化氣息滲透空氣, 書頁、布置、對話……當時的全人感受, 得以叫我們確認, 所謂出版的價值, 並不止於白紙黑字的生產與吞噬, 當然更不是單純買賣的賺蝕經營。 最後一次的難忘回憶, 是和賴明珠在展場中的會面, 那時村上春樹的最新長篇《海邊的卡夫卡》在書展中隆重推出。賴明珠被稱為村上的華文代言人, 是一位我崇敬的女士。 多年以前因為與樹搞村上的劇場而認識了她, 第一次的見面是在台北的咖啡館, 跟著帶樹和我遊美術館, 見藝術家, 連吃地道美食也是一口一口的文化, 樹和我兩個小子面面相覷大開眼界,也感激她熱情而貼心的招待。 那年, 她好客依舊。駕著她的小房車, 帶我們幾個女子遊陽明山林語堂故居, 看難得一見的漫山櫻花, 高潮節目, 是地道的剝光豬溫泉, 在那裏, 我們一起獻上了「第一次」。記得明仔當時說, 賴明珠簡直是這次台北遊的景點之一。 所以呢, 有了這些美味難忘的回憶與經歷, 再也提不起勁, 在大熱天時, 擠去參加本地這個所謂一年一度的出版盛事。

三十五之後

三十五之後, 我們都忘記了年齡──其實可能更早, 我估。 每次被問起, 就像一條何等複雜的難題一樣, 很難算啊。 我們的經歷與心情何其相似, 以致我忽唏噓吐出另一個數字的時候── 廿多年啦, 恐怖呀~~ 那熱鬧溫暖的時空忽然像定鏡一樣凝固了數秒, 或十數秒。 我似乎說了甚麼不識趣的話, 很殘忍的。 有些事實在不提也罷, 例如磅數。 但我們之間沒甚麼好掩飾的事, 也沒甚麼好介意的話, 廿多年前我們不是經常在更衣室肉帛相見? 我們的長短我們的喜怒哀愁, 從來都是赤裸裸的不用矯飾。 就算連肉眼看不見的靈氣, 我們都能感受。 某年在考試期間一個本來應該用來溫習的下午, 我們的確沉迷了, 擠在我們經常聚集的架部我的家玩銀仙。 只要她加入銀元就如充滿靈氣活起來打轉…… 你是不是假扮的呀?我們今天還好奇地問。當然不是啦。 但那準確性實在無可置疑──分科之後我們將會怎樣分班呢? 從此我和她們分開, 她們一起而我獨自被分到另一班。 正如銀仙所說的。 今天她問, 銀仙是真的嗎? 我想是真的吧, 那是肉眼不能見的世界的事物。邪靈。 縱然難免分別, 但今天我們還是相聚。 廿多年後, 我們多知道一些事, 也有一些還是想不明白的事。 我們廿多年前相識, 好些還記得第一天的相遇, 以及在對方腦海裏停留好多年的話, 雖然連自己都已經忘記。 一整晚我們在集體回憶與個別現實之間極速穿梭來往, 有點累, 但很飽, 很暖。 很吵, 但很年輕。

目送--全文

不好意思, 令朋友受驚了。 其實, 只是文章寫得太好, 特別是文中重複了兩次的這一段, 作為女兒, 作為媽媽, 深感共鳴。 關於好久以前讀過, 朱自清的〈背影〉, 十多廿年後的今天, 我才稍稍明白, 那份感覺。 龍應台 目送 全文 我慢慢地、慢慢地瞭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我慢慢地、慢慢地意識到,我的落寞,彷彿和另一個背影有關。

目送

...... 我慢慢地, 慢慢地了解到, 所謂父女母子一場, 只不過意味著, 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 漸行漸遠。 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 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 而且, 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 ──節錄:龍應台散文〈目送〉

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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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在海下 就是後來聽聞有鯊魚的地方 據報道 鯊魚在上周末早被發現 我們到的時候 都過了幾天 沒有通報 沒有警告 如果鯊魚出沒 海裏的靚女小孩大狗小狗 應該好味 回家才聽到新聞 唉真可惜 沒拍到鯊魚蹤跡 鏡頭前管理員煞有介事勸籲市民不要下水 “如果落水要小心d” 算吧啦 十年 香港人學曉自求多福 再十年 還是自求多福

恐怖

──喂~~Z, 好久沒見了~~ 那溫柔而響亮, 謹慎而略帶威嚴的聲音, 我一聽便認出了。 ──呀,蕭太~~ 我仍錯愕, 沒接她的電話, 至少有兩年吧。 ──係呀, 知道你本書都反應好好喎, 我想問問何時可以拿取我的「回報」呢? 其實她說的並不是「回報」, 也不是「錢」, 她用的字我忘了, 但意思沒錯, 就是要問我拿取回報。笑著說的話裏, 藏著刀。 電話筒的這邊我有點驚愕, 我記得, 她並不是叫蕭太, 但我在電話裏就是蕭太蕭太的叫她。 而且, 我的那本書, 要給她回報的嗎? ──我的兒子會儘快來找你。 電話好像就這樣掛斷了, 然後她的兒子就在我身後出現。 他神出鬼沒地跟著我, 在客廳, 書房, 甚至洗手間 ── 喂, 你不是嘛~~ 然後, 有次忽然被他的出現, 嚇醒了…… 醒來時, 我第一時間記起了, 是O太, 不是蕭太, 我曾經訪問她。 我是不是, 還欠她什麼呢? 那個下午, 就在我離開朋友公司推門的一剎那, 玻璃門前站著一個人, 等候進入公司。 我們四目交投。 門在身後自動掩上。 她的咀唇微微上翹, 也不知是本來如此還是向我微笑。 我幾乎叫了出來, 當時只能撐起僵硬的笑容。 ── O太…… 她還是一副從容淡然的貴婦模樣── 你本書, 我們都買了很多…… ── 啊, 是嗎, 謝謝。 ── 拜拜。──拜拜。 然後她推門入內。 我掩著咀, 差點要叫出來。 戰戰兢兢心跳加速的向身邊的朋友說:我昨夜夢見了她……好恐怖…… 超過兩年沒有見面沒有聯絡, 她竟然忽然入夢, 而且當天就遇上了── 真的有點恐怖。 夢, 是不是, 有什麼啟示呢?

爸爸日

爸的咀唇又開始不自控的抽搐。 雖然看來輕微, 但已足以牽動媽的情緒。 兩年前的那次, 突如其來的咀唇抽搐至手腳發軟無力狀況急轉直下, 只是瞬間,嚇得媽魂飛魄散。 牛脾氣的爸倔強地不肯進院, 直至幾乎軟攤在地, 姐姐趕到, 才能把他半拉半夾的扯上的士。 慶幸幾天後自然好轉了, 終於回氣甚至可以罵人了。我剛從新加坡回來,甫下飛機趕到醫院, 他還是沒完沒了中氣十足的在埋怨家人把他送進醫院: 看我行得走得, 什麼事也沒有…… 這樣的急性中風, 他竟然真的在短時間內自我復元了。 真的佩服爸那內在的頑強。 第二次咀唇抽搐, 是半年前的事, 我們都不敢輕慢。 這次輪到我軟硬兼施的把他送到急症室, 也因此, 我才更能體會他的抗拒。 我伴著他等, 然後見醫生, 再等, 轉到另一個室, 見另一個醫生, 再等, 再轉, 再等……同樣的問題不斷重複地回答, 沒病的都已經身心累透了, 何況行動不便的病者。 好不容易等到安排上病房, 好不容易等到當值的年輕醫生來看他: 他什麼事呢?…他不像中風喎…他現在沒大礙喎…不過都可以留院觀察一下… 實在, 經過半天折騰, 他的咀唇抽搐好像自動好起來了。 忽然竟感到內疚, 我們是不是, 濫用了急症室, 濫用了公共資源…… 這次, 爸見我忽然出現就激動起來。我知道, 他怕我們又要送他到醫院。 別激動, 我來看看你吧。──避免他多爆兩條血管, 只能好好安慰他。 他握握我的手腕──看, 我多有力。 你的咀唇呢, 在震啊──你伸隻手來給我咬下, 看有無力。我無事呀女~~ 跟著, 他還堅持如常獨個兒到附近的健康院清洗腳上的傷口。 ──下雨呀, 我們順路載你吧。 ──不用呀, 我要自己走走舒展筋骨呀。 於是, 我們駕著車, 偷偷的停在一邊看緊他。 他撐著本來可作拐杖的雨傘, 一拐一拐的緩慢走著。路人飛快的在他身旁走過, 總怕一個不留神就把他撞倒。 隔著矇矓的玻璃窗, 我是多麼佩服這個頑強的爸。 後來似乎累了, 他收起了傘, 把它變回拐杖。 雨卻愈來愈密。 我忍不住走下車, 走上前為他打傘。 他嚇了跳, 怕我又要送他上醫院──幹什麼,我無事呀~~ ──沒什麼, 替你擋雨吧。 爸屬牛, 他也真的用牛一樣的性子撐著牛一樣的人生。 我們只想, 為你做一點什麼。

小人仔‧大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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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堂座最後一排 全場咪著眼都找不著孩子 只能把video camera的鏡頭權充望遠鏡稍為看到他的出現 再加上前面幾排家長時不時發狂一樣的揚手叫囂 到最後環節幾乎旁若無人一樣站起來左搖右擺 實在沒可能拍到一張像樣的相片 不過都沒關係了 看著寶貝孩子一本正經地接受證書 還要非常kawaii ne的載歌載舞 激動得要發狂 比孩子還要興奮 我是明白的 好一個像演唱會一樣血脈沸騰的畢業禮 令人感動 難忘 我個仔嘛, 坐在最前排, 中間白線向右數的第二個, 或者由右面數起第九個. 有興趣找找, 不過就算找到, 個樣都看不到. 完場後, 露出真面目, 與同學仔扭作一團. 伸高腳者就是我個仔.

新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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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y thanks to the illustrator Joel.

老地方

那天, 我重回最後上班的地方。距離上次到訪, 至少已有年半, 或者兩年。 如同昨日的熟悉感覺, 由落巴士送車尾開始──遙看著那停在路邊的村巴, 我在下巴士的人堆裏擠, 心裏著急, 等我呀等我呀……這時候, 村巴就緩緩移動, 然後加速, 最後把我遺棄在刺烈陽光下的路邊。同樣的片段, 那幾年, 三五七天就會重演又重演。 餐廳依舊開揚, 奶茶芝腿治的味道依然, 改變在微小的細處, 例如砂糖換了獨立包裝。好久沒見啊…是呀好久沒見了….熟悉的臉依然熟悉, 有如昨日, 雖然有些名字, 我都記不起來了。 接待處的同工一個認識一個不認識, 不認識的那位似乎等著我過去報上名來, 我向認識的那位微笑點點頭就直走入辦公室門口。走上樓梯, 空間的氣息, 依然熟悉。 一樓, 人煙稀少。 二樓, 間格略變, 好像比以前更開揚。認識的同工, 坐在不同以前的位置, 展露熟悉的笑容。粗略印象, 不認識的約有一半, 坐在離職同工的座位中, 每當走過, 我就禁不住, 記起他們, 音容宛在。 三樓, 那人人未到聲先到:上次你一個重拳砌我衣家比我砌番你一拳。像昨日的事。好呀, 黎啦。那人當然不敢, 別個頭走了。 正事辦完。已經沒有所謂我以前的座位, 慶幸還有老朋友, 讓我稍為停註逗留。 一樓, 人煙依然稀少。某個間板後, 隱約出現一個熟悉的額頭。約了朋友, 時間不夠, 來不及過去問候。 猛烈陽光下等候小巴, 一個人影忽然從身後出現, 竟然就是那熟悉的額頭。 幾個不同年代認識的老朋友, 因為這個老地方, 難得一聚。雖然燒肉太肥, 時間太趕;煩惱太多, 關心太少;那頓午飯, 依然甜美。 一切有如昨日。就像把舊時的最後一幕, 凝固──把中間的日子, 抽出──再把今天, 剪接上去。好像可以無聲無色, 一切繼續。 老地方的那個早上, 到今天還在心頭盪漾。 特別記念那些, 下垂的肩膊, 緊皺的眉頭。朋友, 加油。

旁觀他人的痛苦

讀《明報星期日生活》, 一個人物訪問版提到新聞工作者有時難免是「旁觀他人的痛苦」的職業。 近幾天都想起一套舊日本劇集《新聞女郎》開頭的一幕: 著名女主播新婚不久, 丈夫就在交通意外中身亡, 而這段突發消息, 也剛交到正在報道新聞的女主播手中, 鏡頭前的她, 面不改容的把丈夫的名字讀出, 非常專業。 丈夫兒子從熒幕中知道消息, 難過之餘, 看到後母這種「非常專業」的態度極度厭惡, 從此二人心存芥蒂…… 我不善於收藏情感, 更不善處理哀傷, 但太了解自己, 所以早就不以「新聞」為業。只是, 現在仍免不了一些採訪工作, 而且還要直視別人的哀傷, 和一顆一顆掉下來的眼淚…… 一般來說, 只要做好準備, 包括抽離的心理, 和足夠的紙巾, 通常都會把訪問順利做好。 那一個下午, 在落地玻璃旁的小小咖啡角旁邊, 刺熱的陽光像舞台的射燈聚焦在我的座位, 使我熱血沸騰。背光的那位媽媽輕輕細說孩子的消逝, 豆大的淚珠像透明的玻璃珠一顆一顆沿著面頰掉下來, 我裏面的媽媽心腸, 就失掉了從容…… 那天忙碌, 我做的準備的確不夠。我不專業, 但若要選擇, 我還是寧願, 與他人同經苦難。 只是, 太苦了, 這些訪問還是不要做太多。

動物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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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無意外~~ 快將出版!!

大象飛走了

那夜, 聽著老了的林子祥在唱 路上, 一切如幻象, 與奮沒法抗, 尖聲高聲叫嚷!... 歡呼似是熱浪, 醉意令人狂, 同舞蹈同狂歡, 天快亮!... 我的腳幾乎動起來了, 右後右踢左踢, 右後右踢左踢...... 那是龍舞的舞步口訣, 不斷跟著節拍, 腿像上了摩打, 愈跳愈快。 有時人龍會斷開, 分成小龍, 跟著龍頭互相穿插包圍, 有時一條龍把另一條龍包圍著, 另一個龍頭找不到出路, 人龍只能原地踏步, 或是亂了腳步, 唯有停止, 變成死龍; 有時是人龍太長, 龍尾的早已在龍身扭來扭去時跟不上舞步, 被迫放棄。 所以到了 問月光, 問月光, 誰人能將酒喝光...... 最後一句時, 好多人已經被迫出局。 但跳舞無沒所謂輸贏, 音樂完結, 全部人都為剛才的緊張舞步興奮起鬨叫嚷。 在中學時代的土風舞同樂日, 龍舞通常是高潮項目, 把參與者的情緒推至高點。 尤其是用阿LAM的《狂歡》版本。 還有秋季大旅行。 同學們都煞有介事的捧來一部cassette機, 愈大部愈大聲愈有氣氛, 一組人輪流做苦力, 由出發播到解散。 那時, 最熱門的當然有阿LAM的歌。 後來, 剛畢業的我成功進入那間我一直崇敬像會飛大象一樣夢幻的機構, 負責廣告推廣, 提著載滿印製精美的廣告價目表的手提袋, 走訪不同公司sell那本我青少年時代就莫名地熱愛的雜誌。 有次去到山林道橫巷某唱片公司, 在接待處等候時, 戴著黑超的阿LAM黑黝黝的出現, 滿身散發著陽光。那是他的黃金時代。 熒幕上的阿LAM老了, 偶然還擔心他氣喘喘的跟不上急促的快歌拍子。 我老了。 那本雜誌也死了。 腦海中的陳年記憶卻仍鮮活, 而且永遠年輕。 每次聽到 童年時逢開窗, 便會望見會飛大象…… 心頭總感到一點熱。 大象飛走了。

mama day

兩父子帶著七八粒蚊叮的戰績,從停車場親子洗車回來, 紅腫幾片的小肥腿竟還興高采烈的蹦蹦跳著, 像想到了什麼偉大構思一樣才踏入門口已急不及待的向媽咪述說。 ──媽咪, 我已經決定, 母親節果日, 你買意粉返來煮, 我地一齊慶祝母親節。 媽咪瞥了爸爸一眼, 心裏納悶。──是你們洗車時一起商量的嗎? ──不是呀, 是我自己決定的。 ──不是你, 或者爸爸為媽咪煮, 讓媽咪享受嗎? 爸爸打圓場──到時一起出街吃啦。 ──我第時會買MOMIMOMI按摩椅送給你的。 ──幾時? ──遲D先啦, 等買了大D既新屋先啦, 衣家無位放。 仔仔, 你的好意, 媽咪心領了。 記念每位媽媽。

記

他的床在窗邊, 每次我去到, 都不禁說, 這裏風景真好。 我只能這樣說, 聊作安慰。 從這個窗望出去, 本來是海。不是遠遠望到的那片海, 是在樓下, 你向下望, 那些大廈、馬路、天橋, 以前都是海……那裏有個情人島...... (情人島?好浪漫啊) 我和你媽在那裏划艇, 游水......你媽學游水就差極, 學來學去學不會, 她呀妹就比她叻。學車一樣, 學不會, 手忙腳亂。 坐在床邊的她似乎一直低著頭, 沒作聲, 我站著看不到她的臉。 現在有司機不是更好, 隨傳隨到。我只能這樣說。 她這才笑了笑, 輕輕說, 我們三母女最好。 情人島。 如果不是他說, 我從來不知道。 那是他(們)的回憶, 個人的, 或許也是集體的, 只是後來者如我, 不知道。 有些事物, 因為不曾被述說, 記錄, 有天將永遠消失, 在時間長河中化成透明。例如, 我漸漸明白, 關於「皇后」的事, 保留的價值, 雖然我沒半點所謂的集體回憶。 昨晚電視特輯談記憶, 那個雕塑藝術家, 在造正在耍太極的媽媽雕像。貼在牆邊的是母親不同角度的相片, 每一個細節, 透過他靈巧的手, 活現一個微型版媽媽。 從前沒好好待媽媽, 現在她患重病, 在還能的時候, 要好好為她做一件事。邊造, 腦海裏邊閃過一幕幕的片段……談的時候, 忽然激動流淚。 他還用筆記寫寫畫畫, 錄影, 用盡各種方法, 把生活的細節好好記錄, 怕忘記。 每當創作, 甚或所謂虛構, 其實並非無中生有, 而是回到過去的現實裏尋找, 是往日記憶的再現。 記憶的抽屜收藏得愈豐富愈繁多愈仔細, 愈能方便取用, 愈能將註定消失的重新活現。 於是我寫, 而且愈細緻愈好。

探病

握手。 為什麼他總要和你握手?我猶豫了一會, 只能說, 不握手, 難道要抱。 他默然, 想必也在想, 也是的, 難道抱。 我還一直在想, 那已是他最親密的接觸了吧, 握握手, 是表示親切的盡頭。 我在記憶的抽屜翻箱倒籠一樣的尋找, 慶幸還有, 那更親密的接觸。 他在我的後面用寛大的膀臂包圍著我, 那時我還小, 是初學單車的年齡, 但當時不是在學單車, 我們一起坐單車, 都是乘客, 下船後由碼頭回鄉。我坐在單車「司機」的後面, 他在最後, 抱著我, 保護我, 免我掉下。 跟著, 都長大了, 難道還抱抱。 醫院。 我記得以前都很怕, 因為幾乎都是難過的經歷, 好幾次, 接到消息, 一去就是深切治療房, 心情來不及轉換, 難過得很。然後不久, 就要永別。那時, 每次入去之前, 才到達醫院門口聞到氣味, 就要停下來, 躲在一旁, 預備心情, 免得病者更難過。 實在不懂得探病。 如何安慰病者, 以及站在床邊的親人, 總是拙口笨舌。而其實, 那種時刻, 言語好像也失效, 不能太多或太少, 還要意會, 用心靈感應他人的需要。體貼的身體語言可以是直接的關懷, 只是慣性的拘謹, 人都變得硬崩崩。 年紀漸長就習慣走入醫院, 而且, 有愈去愈密的趨勢。 不是麻木, 只是不輕言難過。難過日子也要過。 在床邊, 談病況, 竟也免不了懷舊, 數算過去的日子。 後生果時, 剛出軍營, 駕著哈利電單車, 一架Benz從太子道駛出來......車都無事呀, 係我條骨斷了......拿, 呢度...... 還要扯起睡褲到大腿, 給人家看。 笑談死亡。 我知道, 他對她說過, 以後的安排。不是因為這次, 而是, 他習慣久不久就預告自己的死亡。 十年前, 迫著要搬新居, 他說, 不要裝修了, 計到盡, 幾年後還不是要死。 那天, 他隨口對她說, 記著要撒下海, 免得以後大家麻煩。 當然, 也只是隨口說說, 像他面對人生, 一直都是浪盪隨意。病床上的他, 罵人還是中氣十足。 臨別時, 和我握手, 那隻大手, 又粗又硬的大手掌, 還是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