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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常升起

好些畫面在腦海中盤旋良久, 足夠好好回味又回味, 劇情竟然變得不太重要。 我剛在寫一個喜歡爬樹的女孩, 熒幕上那個年輕可愛的瘋媽媽竟然在我眼前往樹上爬了又爬, 還在樹邊唸普希金的小說, 再展開一連串的瘋故事。 爬樹跳樹在樹下掘泥搬運比手掌還要大的鵝卵石頭, 就這樣深深地吸引著我, 或許我裏面也隱藏著這樣的一個瘋媽媽, 但我沒她的苦, 也就只能乾羨慕她的瘋。 瘋媽把自己搞瘋, 還是無法平衡那壓抑著的痛苦心事, 那年頭誰都背著一堆痛苦的石頭, 但你怎樣猜也無法猜透, 於是只能眼白白的看著梁老師把自己吊掛在城頭, 那副死相竟構成了一個那麼好看的畫面。 有些人只是瘋得沒那麼明顯, 而且當太陽照常每天如樣地升起了, 瘋與不瘋竟是如此這般的理所當然。 那列魔幻的火車橫列在眼前, 大太陽在黯黑之中緩緩升起, 未瘋的媽在火車頂上歡迎新生命的到臨。 ─ 阿遼沙, 別害怕~~ 火車在上面停下啦~~ 你一笑, 太陽就出來啦~~ 我從黯黑中回到火烈的太陽下像灰姑娘一樣趕路, 瘋媽媽太陽下的叫喚縈繞不散, 那竟然像來自另一個荒涼世界的打氣, 叫人振作。 ──看姜文《太陽照常升起》之後

畢菲德.童子尿

不是偷聽, 是她們真的很大聲。 …… 「我好少抽一手, 無次中……仔, 飲啖水。」A太把水樽塞到小孩口中。 「唔係喎, 佢咪一手中囉, 次次升添。」B太指著C太。 C太抱著小孩加入,咀角眯眯笑。「哎吔, 我仲嬲緊我老公, 咁快放。」 「邊隻呀?升到巴巴聲嗰隻?」 「咪隻8xx囉, 我仲嬲緊佢呀。」 「幾時放架, 果次跟畢菲德一齊放嗎?」 「前日放既, 幾日就升幾蚊呀。」 「唉, 遲d入番, 咪當賺少d囉。」 兩個小孩有時走過來盯著我, 逗我玩。 「衣家買賣打個電話就得, 咁方便。」 「我唔係呀, 用電腦仲快。」 「電腦?咪即係打電話上去個電腦留言嘛, 講低個冧巴就得, 我都係。」 B太剛想搭咀, 忽然大叫:「哎吔, 你地兩個搞乜走去玩泥!」 三個阿太由我左邊走到右邊, 兩個小孩不知何時已蹲在長椅後面的花槽中。 「下?你衣家急尿?就喺度啦。」 說時遲那時快, 傳來一陣撒水聲, 兩條小水柱在旁邊兩個身位的距離外出現,射向樹叢。 「嘩!」那邊傳來一把男聲,「同人講聲嘛!」男人彈起, 和太太推著嬰兒車邊走邊沉吟。 小孩尿還未停, 那邊A太好像還有點不明所以:「d風吹果邊咩?噢…唔好意思唔好意思。」 男人離開後, 這邊B太才憤憤不平:「細路既野, 急起黎, 好難講嘛。」 C太附和:「係囉, 童子尿, 怕什麼。」 替孩子穿好褲, 三位阿太又傾個不亦樂乎。 「哎吔, 你地兩個仲走入去玩!」 兩個小孩正在剛才撒尿的地方玩個不亦樂乎。 我彈開, 叫喚遊樂場的孩子。是時候回家撒童子尿。

內心的小孩

人類就算長大成人了, 內心依然擁有一個小孩, 無論是談戀愛或是作曲、繪畫的時候──甚至是寫小說、做學問── 都和這個小孩息息相關。 當我們在前往黑暗深淵之際, 是由我們心中的大人部分來展開行動, 但是, 創造性的事物則由小孩子來負責。 不過, 隨著年齡的增長, 我們心中的小孩子會逐漸乾涸, 使人縱使美景當前, 也不再感到雀躍悸動。...... ──《出發點》, 宮崎駿/司馬遼太原對談

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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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聽到牠(們)不同的叫聲 胡谷咕~~ (短短長) 重複了至少四五回 而且 有點緊張 急促 沉重 ──我覺得 與平日所聽的甚不相同── 谷咕~~谷 (短長短) 輕輕的 悠閒的 每天如是 我幾乎無法聽到任何變化 以為這就是牠們單調的說話 但其實 原來真是有不同的 今晨聽到那緊張而非常接近的叫聲 我衝到廚房 以為牠就在窗外 但不見 雖然聲音幾乎就在旁邊 胡谷咕~~ 胡谷咕~~ 發生甚麼事呢 牠們喜歡站在我家廚房窗外那枝被棄置的晾衫架末端 眺望遠遠的風景 以前我只見一隻肥大的 卻很機靈 好像知道我在偷看牠 就即時飛走 前天終於看到一隻較纖瘦的 在外面站了很久 相隔幾小時 再見到牠(或另一隻牠) 而且 對我的八卦好奇 完全置之不理 好像 心事重重 直至黃昏 竟然發現 另一隻更瘦小的依偎在牠身旁 那必定是隻女的 我想 around 8:00a.m. around 5:00p.m. around 5:15p.m.

連結

連結。電子化。 不斷在網絡上接收到邀請, 成為朋友, 好像自己很受歡迎似的。其實是虛擬的。 其實絕大多數的邀請都來自認識的朋友, 但這個遊戲, 需要電子化的確認。 我當然願意成為你的朋友啦, 朋友, 只是, 我的猶豫, 來自連結。 在朋友的電子地盤裏, 明確地標示著朋友的名單, 誰是朋友的朋友呢?難免好奇。 可以看到一張張陌生人的照片, 如果還有興趣的話, 可以進一步探視他人的生活, 甚至每個起居細節, 和朋友之間沒頭沒尾的對話。 像參加了一場愈來愈多人出席的盛宴, 喧囂雜沓好不熱鬧。 然而, 像我這樣一個混合五號式自閉和七號式貪玩的性情, 參與, 卻無法投入陌生的喧鬧, 唯有找個暗角魂遊太虛, 靜靜等候, 那管是半刻的心靈交流。 在遊戲裏竄, 為要連上掛念的朋友, 為了從容表達的安全空間。 只能借此拉近距離, 縱然有時來不及直接問候關心, 至少心裏知道。 因為生活的限制放棄了很多與朋友相聚的時刻, 但仍想讓朋友知道, 我還好。 在這個依賴電子化連結的世代, 看似荒謬, 卻無法置身事外, 除非選擇隱閉。

為了啟動靜止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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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不知如何重新開始時, 報上讀到鍾曉陽的這句話, 剛好可以借用。 我的日常每天在繼續又繼續, 但那只是我的某個一部分, 還有很重要的部分, 放了一個悠長的假期。當我忽然掙回那點自由時間, 就像趕忙似的往空氣裏抓, 渴望重新投入那騰雲駕霧的宇宙。 我經常學習適應現實與想像世界的轉換, 最具體的莫如今天晨早的鬧鐘, 錯校的鬧鐘遲遲不響, 縱然晨光已現眼角, 心卻捨不得離開那親切的夢境世界, 結果不得不拉著孩子在現實世界中追趕時間。 有時跨越兩個世界的門口忽然出現, 只有心不在焉地在其中疲於奔命, 像Cinderella一樣, 時間一到, 總有好像還有些甚麼東西遺留在另一個世界, 牽腸掛肚。 記得悠長假期的開始, 早已準備放假的腦袋不久就被夢所侵佔, 眼前的山光水色化成半透明的虛幻, 早已透明的逝去人物卻像活生生地重現, 遺失在封塵暗角的拼圖碎片一片片出現, 像被夢的精靈解咒, 企圖呼喚重組那被遺棄一旁的未完成拼圖。 痛苦的根源在於反思……我們日常生活中總是不停地說, 但說著說著, 都不曉得說到哪兒去了。這現實中的缺失一旦化作文字, 就得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掙扎著說, 直至充分掌握一句說話、一個詞語的準確意義為止。……單單苦苦思索是不成的, 因為從事寫作的人來講, 總是提起筆來思考的。所以, 要持續不斷的寫。 為要啟動靜止的引擎。 寫於十二時之前。

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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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畫功看來, 那肥笨如開花的五指似曾相識, 就像我家那個孩子畫出來的一模一樣, 相信應出自五六歲孩子的手筆。 但看那葫蘆身形, 可能是稍為年長一點才能意識得到, 那或許是六七歲的事了。 畫大大的紅剔和打分的人, 相信也是畫者自己。 99分, 看來自信九成九; 留一分作挑剔, 算是給所假扮的角色那種可以打分的權威。 看著看著, 身旁那人搭訕: 看那對斜睥的雙眼, 十足你自己。 那是自畫像嗎? 都已經忘記了。 那個晚上, 老爸忽然遞給我這本殘舊的小冊子: 是你畫的嗎? 小冊子是一本Brother衣車的instruction manual, 我至今還能記起那衣車的高速縫紉摩打聲, 廿幾卅年前, 每天每天日以繼夜的在我耳邊響起, 有時我會站在衣車旁, 看著媽媽像耍魔術一樣把碎布往前推著推著就連好一件衣服的把戲, 想像如果一個不小心把手指也推在針裏的話一定不得了, 但心裏又隱約興起冒險的念頭想把手指伸過去試試被針打著的滋味。 那部Brother衣車現在還在舊居, 被一個木箱封存著, 靜靜躺在媽媽的床邊, 像老朋友一樣伴著她安睡。

話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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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時候 你會知道甚麼是離愁 已聽你們嘩啦嘩啦的唱第二次那首歌 望著你講 也許更易 濃於水的三個字…… 上一次被血脈沸騰的熱鬧氣氛蓋過 而且 日子還沒有到 再聽 童音真如天籟 觸動心弦 還是無法避免最後的分離 以及揮手話別 一個一個朋友 還有 逐漸遠去的童年 看著你們無憂無慮的嬉笑 與幾年來一起成長的同伴跳脫喧鬧 無視所謂離別的重量 看得眼都模糊了 我們這些大人們都慣於面對一次一次離別又離別了 這刻還是比孩子還要依依不捨 淚流了又流 孩子 多麼願意為你們承受 時光消逝的無奈 充滿不知的未來 孩子 你就慢慢來 慢慢來 當你知道甚麼是離愁 就不得不承擔所有 在肩頭

關於那本書

既然小t在xanga上公然談及 那本書 和 那本書 的作者 我也在blog上留個言 小t是首位 或許也是唯一一位 在xanga中向 那本書 的作者索取親筆簽名本的人物 而跟著也表達了最大的誠意向作者重申要求 甚至提議了多種取書的方式 那本書 的作者收到連番 天真無邪般 的要求 都笑了笑 並選擇了其中一種方式按指示把書送出 作者幾天後就收到這位認真的讀者朋友的讀後感想 算是對作者送書的回報 這個作者並不是小t口中筆下的什麼大作家 而 那本書 也只是作者一個微小願望的達成 就像過往多次的寫作經驗一樣 總覺得當中包含很大的試驗/實驗成分 套用最近常見的官式口吻 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遙遙望見那更大願望的朦朧影子 骨子裏那輕微的七號仔因子就蠢蠢欲動 跟住去邊度 並把 那本書 擱在一旁 再出發了 小t如往常一樣的聰明 因為對你的認識和不定時讀你的blog, 不知不覺地猜想你的寫作靈感來源, 時地人的投射對象, 甚至是哪一個是後期因應編輯要求加寫的. 有趣有趣, 但因為知道你不會提供標準答案… 作者個人與作品之間的微妙關係 的確是一個作者最難解答而且是最沒興趣解答的問題 但這必然是一個認識作者的讀者閱讀時無可避免的反應 對於朋友的猜想 那本書 的作者通常都只是笑笑 並對引起的聯想感到有趣 也當為是朋友讀者在閱讀以外的一個附加遊戲 或許可以小說家董筆下的獨裁者自白 作為一個附註 希望能透過文字挽回那個迅速逝去的瞬間, 或者延長與它接通的時間, 或者擴闊與它相連的通道 還有一個讀者對獨裁者作品的讀後感想 一直通過佢既作品去處理自己既情感狀況, 又或者反過黎講, 佢通過佢自己既情感狀況黎開拓寫作既可能性 以文字的物理性 抗衝生命的虛幻 那本書 的作者 如是被 嬰兒宇宙 所吸引 多麼渴望 嬰兒宇宙在其中不斷爆發與誕生 謝謝小t 以及每個為了 那本書 的作者而讀 那本書 的 朋友 ~~那本書 的作者 井底粒沙

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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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青島最深刻的是海岸線, 無論站在海邊的那個位置, 都能看到茫茫遼闊的海, 雖然藍天仍然難以遇見, 海也是灰灰的, 但那份無止盡的蒼茫, 有如通往浩瀚的門, 像磁一樣吸引, 好想就這樣走進去, 看看另一邊的世界。 更令人讚嘆的是那一直連貫海岸線的海濱長廊, 依地圖看, 那似乎是完全沒有間斷供遊人行走的觀光步行徑。我們只是打的從一個景點到另一個, 在市中繞路來往, 但結果其實還是到達海濱的另一邊。 當時就想, 若能花一天半天徒步走一遍海濱長廊的話, 必定好得無比, 可惜時間不夠, 太陽太烈, 如果有機會重臨此地, 最好選擇冬天, 看雪, 走路。如果。 羨慕這個靠海的城市還保有絕大部分的海邊景觀, 而且名副其實的以民為本, 長廊是為人而建的, 不為疏導交通, 也沒有所謂的屏風樓。依山而建的民房, 不論財富, 都可以共享美景。像百年大屋康有為故居, 三層式建築, 最高一層門戶大開, 不但有颯颯的對流風, 眼前就是那片大海。想像昔日康先生在革命的多事之秋, 能在此地靜賞如畫風光, 洞察天地蒼茫, 也是美事。

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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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逛書展, 在幾年前, 也忘了是三年還是四年前, 都不相干了。說的, 是台北的那個。 香港的, 最後一次在更久以前, 當然都忘了。彷彿, 都不關自己的事。那不像是年宵雜貨攤一樣的「盛典」嗎, 是不會有看書的心情的。 當要比較, 就不免唏噓。 有好幾年的台北國際書展, 我們得以同業身分在公開開放之前優先參觀, 那是很美妙的經驗。寛敞的展館, 隨心悠閒的交流, 文化氣息滲透空氣, 書頁、布置、對話……當時的全人感受, 得以叫我們確認, 所謂出版的價值, 並不止於白紙黑字的生產與吞噬, 當然更不是單純買賣的賺蝕經營。 最後一次的難忘回憶, 是和賴明珠在展場中的會面, 那時村上春樹的最新長篇《海邊的卡夫卡》在書展中隆重推出。賴明珠被稱為村上的華文代言人, 是一位我崇敬的女士。 多年以前因為與樹搞村上的劇場而認識了她, 第一次的見面是在台北的咖啡館, 跟著帶樹和我遊美術館, 見藝術家, 連吃地道美食也是一口一口的文化, 樹和我兩個小子面面相覷大開眼界,也感激她熱情而貼心的招待。 那年, 她好客依舊。駕著她的小房車, 帶我們幾個女子遊陽明山林語堂故居, 看難得一見的漫山櫻花, 高潮節目, 是地道的剝光豬溫泉, 在那裏, 我們一起獻上了「第一次」。記得明仔當時說, 賴明珠簡直是這次台北遊的景點之一。 所以呢, 有了這些美味難忘的回憶與經歷, 再也提不起勁, 在大熱天時, 擠去參加本地這個所謂一年一度的出版盛事。

三十五之後

三十五之後, 我們都忘記了年齡──其實可能更早, 我估。 每次被問起, 就像一條何等複雜的難題一樣, 很難算啊。 我們的經歷與心情何其相似, 以致我忽唏噓吐出另一個數字的時候── 廿多年啦, 恐怖呀~~ 那熱鬧溫暖的時空忽然像定鏡一樣凝固了數秒, 或十數秒。 我似乎說了甚麼不識趣的話, 很殘忍的。 有些事實在不提也罷, 例如磅數。 但我們之間沒甚麼好掩飾的事, 也沒甚麼好介意的話, 廿多年前我們不是經常在更衣室肉帛相見? 我們的長短我們的喜怒哀愁, 從來都是赤裸裸的不用矯飾。 就算連肉眼看不見的靈氣, 我們都能感受。 某年在考試期間一個本來應該用來溫習的下午, 我們的確沉迷了, 擠在我們經常聚集的架部我的家玩銀仙。 只要她加入銀元就如充滿靈氣活起來打轉…… 你是不是假扮的呀?我們今天還好奇地問。當然不是啦。 但那準確性實在無可置疑──分科之後我們將會怎樣分班呢? 從此我和她們分開, 她們一起而我獨自被分到另一班。 正如銀仙所說的。 今天她問, 銀仙是真的嗎? 我想是真的吧, 那是肉眼不能見的世界的事物。邪靈。 縱然難免分別, 但今天我們還是相聚。 廿多年後, 我們多知道一些事, 也有一些還是想不明白的事。 我們廿多年前相識, 好些還記得第一天的相遇, 以及在對方腦海裏停留好多年的話, 雖然連自己都已經忘記。 一整晚我們在集體回憶與個別現實之間極速穿梭來往, 有點累, 但很飽, 很暖。 很吵, 但很年輕。

目送--全文

不好意思, 令朋友受驚了。 其實, 只是文章寫得太好, 特別是文中重複了兩次的這一段, 作為女兒, 作為媽媽, 深感共鳴。 關於好久以前讀過, 朱自清的〈背影〉, 十多廿年後的今天, 我才稍稍明白, 那份感覺。 龍應台 目送 全文 我慢慢地、慢慢地瞭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我慢慢地、慢慢地意識到,我的落寞,彷彿和另一個背影有關。

目送

...... 我慢慢地, 慢慢地了解到, 所謂父女母子一場, 只不過意味著, 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 漸行漸遠。 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 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 而且, 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 ──節錄:龍應台散文〈目送〉

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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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在海下 就是後來聽聞有鯊魚的地方 據報道 鯊魚在上周末早被發現 我們到的時候 都過了幾天 沒有通報 沒有警告 如果鯊魚出沒 海裏的靚女小孩大狗小狗 應該好味 回家才聽到新聞 唉真可惜 沒拍到鯊魚蹤跡 鏡頭前管理員煞有介事勸籲市民不要下水 “如果落水要小心d” 算吧啦 十年 香港人學曉自求多福 再十年 還是自求多福

恐怖

──喂~~Z, 好久沒見了~~ 那溫柔而響亮, 謹慎而略帶威嚴的聲音, 我一聽便認出了。 ──呀,蕭太~~ 我仍錯愕, 沒接她的電話, 至少有兩年吧。 ──係呀, 知道你本書都反應好好喎, 我想問問何時可以拿取我的「回報」呢? 其實她說的並不是「回報」, 也不是「錢」, 她用的字我忘了, 但意思沒錯, 就是要問我拿取回報。笑著說的話裏, 藏著刀。 電話筒的這邊我有點驚愕, 我記得, 她並不是叫蕭太, 但我在電話裏就是蕭太蕭太的叫她。 而且, 我的那本書, 要給她回報的嗎? ──我的兒子會儘快來找你。 電話好像就這樣掛斷了, 然後她的兒子就在我身後出現。 他神出鬼沒地跟著我, 在客廳, 書房, 甚至洗手間 ── 喂, 你不是嘛~~ 然後, 有次忽然被他的出現, 嚇醒了…… 醒來時, 我第一時間記起了, 是O太, 不是蕭太, 我曾經訪問她。 我是不是, 還欠她什麼呢? 那個下午, 就在我離開朋友公司推門的一剎那, 玻璃門前站著一個人, 等候進入公司。 我們四目交投。 門在身後自動掩上。 她的咀唇微微上翹, 也不知是本來如此還是向我微笑。 我幾乎叫了出來, 當時只能撐起僵硬的笑容。 ── O太…… 她還是一副從容淡然的貴婦模樣── 你本書, 我們都買了很多…… ── 啊, 是嗎, 謝謝。 ── 拜拜。──拜拜。 然後她推門入內。 我掩著咀, 差點要叫出來。 戰戰兢兢心跳加速的向身邊的朋友說:我昨夜夢見了她……好恐怖…… 超過兩年沒有見面沒有聯絡, 她竟然忽然入夢, 而且當天就遇上了── 真的有點恐怖。 夢, 是不是, 有什麼啟示呢?

爸爸日

爸的咀唇又開始不自控的抽搐。 雖然看來輕微, 但已足以牽動媽的情緒。 兩年前的那次, 突如其來的咀唇抽搐至手腳發軟無力狀況急轉直下, 只是瞬間,嚇得媽魂飛魄散。 牛脾氣的爸倔強地不肯進院, 直至幾乎軟攤在地, 姐姐趕到, 才能把他半拉半夾的扯上的士。 慶幸幾天後自然好轉了, 終於回氣甚至可以罵人了。我剛從新加坡回來,甫下飛機趕到醫院, 他還是沒完沒了中氣十足的在埋怨家人把他送進醫院: 看我行得走得, 什麼事也沒有…… 這樣的急性中風, 他竟然真的在短時間內自我復元了。 真的佩服爸那內在的頑強。 第二次咀唇抽搐, 是半年前的事, 我們都不敢輕慢。 這次輪到我軟硬兼施的把他送到急症室, 也因此, 我才更能體會他的抗拒。 我伴著他等, 然後見醫生, 再等, 轉到另一個室, 見另一個醫生, 再等, 再轉, 再等……同樣的問題不斷重複地回答, 沒病的都已經身心累透了, 何況行動不便的病者。 好不容易等到安排上病房, 好不容易等到當值的年輕醫生來看他: 他什麼事呢?…他不像中風喎…他現在沒大礙喎…不過都可以留院觀察一下… 實在, 經過半天折騰, 他的咀唇抽搐好像自動好起來了。 忽然竟感到內疚, 我們是不是, 濫用了急症室, 濫用了公共資源…… 這次, 爸見我忽然出現就激動起來。我知道, 他怕我們又要送他到醫院。 別激動, 我來看看你吧。──避免他多爆兩條血管, 只能好好安慰他。 他握握我的手腕──看, 我多有力。 你的咀唇呢, 在震啊──你伸隻手來給我咬下, 看有無力。我無事呀女~~ 跟著, 他還堅持如常獨個兒到附近的健康院清洗腳上的傷口。 ──下雨呀, 我們順路載你吧。 ──不用呀, 我要自己走走舒展筋骨呀。 於是, 我們駕著車, 偷偷的停在一邊看緊他。 他撐著本來可作拐杖的雨傘, 一拐一拐的緩慢走著。路人飛快的在他身旁走過, 總怕一個不留神就把他撞倒。 隔著矇矓的玻璃窗, 我是多麼佩服這個頑強的爸。 後來似乎累了, 他收起了傘, 把它變回拐杖。 雨卻愈來愈密。 我忍不住走下車, 走上前為他打傘。 他嚇了跳, 怕我又要送他上醫院──幹什麼,我無事呀~~ ──沒什麼, 替你擋雨吧。 爸屬牛, 他也真的用牛一樣的性子撐著牛一樣的人生。 我們只想, 為你做一點什麼。

小人仔‧大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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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堂座最後一排 全場咪著眼都找不著孩子 只能把video camera的鏡頭權充望遠鏡稍為看到他的出現 再加上前面幾排家長時不時發狂一樣的揚手叫囂 到最後環節幾乎旁若無人一樣站起來左搖右擺 實在沒可能拍到一張像樣的相片 不過都沒關係了 看著寶貝孩子一本正經地接受證書 還要非常kawaii ne的載歌載舞 激動得要發狂 比孩子還要興奮 我是明白的 好一個像演唱會一樣血脈沸騰的畢業禮 令人感動 難忘 我個仔嘛, 坐在最前排, 中間白線向右數的第二個, 或者由右面數起第九個. 有興趣找找, 不過就算找到, 個樣都看不到. 完場後, 露出真面目, 與同學仔扭作一團. 伸高腳者就是我個仔.

新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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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y thanks to the illustrator Joel.

老地方

那天, 我重回最後上班的地方。距離上次到訪, 至少已有年半, 或者兩年。 如同昨日的熟悉感覺, 由落巴士送車尾開始──遙看著那停在路邊的村巴, 我在下巴士的人堆裏擠, 心裏著急, 等我呀等我呀……這時候, 村巴就緩緩移動, 然後加速, 最後把我遺棄在刺烈陽光下的路邊。同樣的片段, 那幾年, 三五七天就會重演又重演。 餐廳依舊開揚, 奶茶芝腿治的味道依然, 改變在微小的細處, 例如砂糖換了獨立包裝。好久沒見啊…是呀好久沒見了….熟悉的臉依然熟悉, 有如昨日, 雖然有些名字, 我都記不起來了。 接待處的同工一個認識一個不認識, 不認識的那位似乎等著我過去報上名來, 我向認識的那位微笑點點頭就直走入辦公室門口。走上樓梯, 空間的氣息, 依然熟悉。 一樓, 人煙稀少。 二樓, 間格略變, 好像比以前更開揚。認識的同工, 坐在不同以前的位置, 展露熟悉的笑容。粗略印象, 不認識的約有一半, 坐在離職同工的座位中, 每當走過, 我就禁不住, 記起他們, 音容宛在。 三樓, 那人人未到聲先到:上次你一個重拳砌我衣家比我砌番你一拳。像昨日的事。好呀, 黎啦。那人當然不敢, 別個頭走了。 正事辦完。已經沒有所謂我以前的座位, 慶幸還有老朋友, 讓我稍為停註逗留。 一樓, 人煙依然稀少。某個間板後, 隱約出現一個熟悉的額頭。約了朋友, 時間不夠, 來不及過去問候。 猛烈陽光下等候小巴, 一個人影忽然從身後出現, 竟然就是那熟悉的額頭。 幾個不同年代認識的老朋友, 因為這個老地方, 難得一聚。雖然燒肉太肥, 時間太趕;煩惱太多, 關心太少;那頓午飯, 依然甜美。 一切有如昨日。就像把舊時的最後一幕, 凝固──把中間的日子, 抽出──再把今天, 剪接上去。好像可以無聲無色, 一切繼續。 老地方的那個早上, 到今天還在心頭盪漾。 特別記念那些, 下垂的肩膊, 緊皺的眉頭。朋友,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