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打包回憶

離開之前,走到每個角落都禁不住想,有甚麼遺漏,有甚麼要好好存留,生怕有些甚麼東西就此失去,追不回──這個曾留住我們十多年腳步和氣息的地方,將不再屬於我們。 眼前的不只是一個馬桶、殘舊的地板、發霉的牆紙,而是,我們共同創造的生活,起起伏伏的日子,零零碎碎的片段。在倒數的日子裏,忙不迭去追憶一番。 地方太少,物事太多,不能完全留住,只好打包成回憶,好好存放在腦海的深沉角落。然後,撕掉、銷毀、拋棄、捐贈,或扔到廢物筒、回收箱,就讓它們隨遇而安,遇上新主人也好,回歸大地也好,總之一個階段的任務,暫且完結。 年少時像戀物狂,甚麼東西都好像充滿意義,載滿感情,要能觸著摸到,才感實在,似乎覺得若失掉了,連附帶的感情也會消失。於是努力爭取,盡其所能將一切留住、收藏,企圖為未來充滿可能的自己擴展美麗的版圖。 當有了孩子,不得不為新生命騰出新的空間,在不斷取捨衡量中,才稍為迫出了生活中的重要優次,能放下的,能捨棄的,無論何等依戀,也無法刻意留住。 當發現自己的好幾個十年在無聲無色中俏然遠去,當察覺與生命終點的距離愈來愈近,在愈覺短促的日子裏,審問自己究竟還想留下甚麼;或是當自己有天霍然消失,不想留下甚麼…… 移動窩居,彷如一場生命的盤點。在全新的空間裏,我們有機會將一切重新整理,而且在不斷棄與留的連場抉擇中,好像也重新理清生命的重點,有些事情需要坐言起行,有些則不得不來一個乾脆的了斷。 當我正在欣賞家人送贈的全新高清電視,熒幕上不斷播放上海世博高科技美麗世界的景象。然後畫面一轉,汶川地震兩周年,生還者如何帶著淚水度過居無定所的日子,七百多天度日如年;高清放送的,是面上鬱鬱的愁容。 想及汶川,想及青海,頃刻的搖動,人們的一切,包括親人,剎那灰飛煙滅。剩下的,只有回憶。 此刻,毫無疑問,我們擁有的,實在太多。太多。 一切都能在瞬間消逝,我們爭取,我們存留,又是為了甚麼?

歪斜

「天吾想,自己一定有什麼不正常的、 歪斜 的地方。」《1Q84—BOOK 2》 歪斜,用來形容人裏面的某種不正常,最初也是從村上春樹的小說中讀到。在他的小說中,可以說幾乎大部分角色都是 歪歪斜斜 的,只是程度上的分別。對我來說,村上小說的吸引力,就是這種能看穿表面皮相,透視人類陰暗面的視角,以及能將引起 歪斜 的前因後果細緻刻劃出來的筆法。 早前一對父子在公園遊玩時被人斬傷,三歲子重傷身亡,六十多歲老父亦受重傷,結果犯案者被判入住精神病院,專家認為這亦等同於不同形式的終身監禁了。這名精神病者說當時聽到有把聲音叫他出門去斬人,當他見到那對父子,覺得容易下手,就此而犯下無法彌補的重罪。這可說是 歪斜 得較明顯的例子。 是甚麼導致他今天 歪斜 得脫軌?他的成長歷程裏是否發生過甚麼搖撼心靈的事情?他身邊的人曾否在他稍離偏離的時候扶他一把? 看電影版《20世紀少年》〈第3章〉,覺得結局是神來之筆。經過「朋友」多次企圖毀滅世界的反社會行為,已變成中年人的主角健次終於出現,並揭開「朋友」的真面目。 為甚麼會有「朋友」的出現?健次心知肚明,誓要冒險透過時光機器回到過去。小學時期的那一幕重現眼前:「那人」被老闆婆婆誤會偷了玩具,一把捉著教訓他,身旁的同學亦追著取笑他是小偷是壞蛋,不斷戲弄他,戴著面具的他無力反抗。他從此不敢見人,覺得自己的生存毫無意義。 健次躲在一旁作為旁觀者,看著代罪羔羊被人欺負。原來,他才是小偷。中年的健次回來,責問兒時的自己:你有資格取笑他、責備他嗎? 是健次對這個無辜者的虧欠,令一個本來無知脆弱的小孩子從此歪斜地成長,因而製造了「朋友」的出現。兒時的他內心交戰,經中年健次的鼓勵,終於踏出了當時沒膽踏出的一步──他走到婆婆跟前道歉、自首。 然而,只有在創作故事中,才可以將舊事扭轉,將歪斜的部分修正。現實裏,我們仍然在 歪歪斜斜 的世界中生活。 我們的人生中,曾有多少像戴著面具的「朋友」一樣在身旁擦肩而過,當他們 歪歪斜斜 地走著並不經意地踏到你的腳跟,我們是在他背後皺眉責備他,還是伸手輕輕地扶他一把?

此路不通

有時我會推著嬰兒車,和G女到商場內的地庫超級市場買東西,那個商場我很熟悉,知道那兒可讓嬰兒車通行,那裏此路不通。那天,當我如常以「倒後」的姿勢站在扶手電梯上,然後拉著嬰兒車準備下地庫,怎料,嬰兒車一邊前輪忽然卡在上一級樓梯,整架嬰兒車向右傾斜,幸得上面的女士俯前扶著嬰兒車,才避免了嬰兒車翻倒的危險。 到達地面時,我的心仍在呯呯亂跳,女士沒說甚麼,向我微笑便走開了。如果她是我媽媽,必定會在我耳邊停不了地叮嚀:下次不要這樣推著女兒用扶手電梯呀怎麼不搭升降機呀不要再來這家超市啦…… 我知道我明白,但這間商場沒有升降機直達到地庫,所有人──無論用手推車還是坐輪椅,都得使用扶手電梯或走樓梯。有一次,看著一位坐輪椅的伯伯停在扶手電梯旁,兩個親友小心翼翼地扶著雙腿無力的他準備踏上電梯,過程中無可避免地阻礙了後面等候的人,留意到他人厭煩的目光,其中一個親友急忙致歉,一手扶著伯伯一手將輪椅移到一旁,後面的人隨即匆匆而上。 我們當然可以不來這個不方便的地方,但我想說,我們都有選擇來與不來的權利。 每次我推著嬰兒車尋找可以通行無阻地到達某個目的地的路徑,總會同時想及坐輪椅人士的心情,偶然遇上「障礙」,我還可以發揮「小宇宙」捧起幾十磅的嬰兒車連G女走上十多級樓梯,殘障人士又如何能忽然從輪椅上站起來? 從我這個推嬰兒車的媽媽的經驗和觀察所得,一些新式的商場及建築,對建立一個無障礙環境有較周詳的考慮,顯示了這個城市某方面的進步。然而,無障礙世界應還包括無形的方面,例如對殘障者的接納與關懷,尊重每個獨特個體的權利。 乘坐小巴時,每次經過街市前的中途站,總有很多挽著大包小包甚至拿著載滿東西的手推車的婦孺在排隊等候,有時一個婆婆跌跌撞撞地拉著手推車登上小巴,司機滿有耐心地說:「阿婆,慢慢呀,小心唔好跌親呀!」雖然聲音很大,聽來卻很溫柔。混雜各種魚腥味鮮肉味與汗味小巴內,同時也彌漫著愛。 基督教週報〈童話人間〉

學習放手

作為父母,著緊之餘,也要學習放手,但鬆與緊的拿掐,真是一大學問。 自A仔升上小三,我們放手讓他自行收拾書包。別看這是小事,原來對一個七歲孩子來說仍是困難的功課。才一個月,已有三個「欠」──無論欠帶、欠改正、欠簽通告,總之功課不齊全就算「欠」。一個學期八個「欠」,記缺點一次。 手冊上這個小小的紅色「欠」字,足夠刺激家長的神經細胞,稍為情緒不穩,必會無名火起。班主任提醒家長,就算嘗試「放手」,也要循序漸進,最好在暗中替孩子覆檢書包,確保他沒有遺漏。真是「溫馨提示」。 其實媽媽心裏暗自掙扎,若他能學懂著緊自己的事,知道自己的責任,就算結果「欠」得夠多,記一個缺點在成績表上,吃吃教訓,又有甚麼問題呢? 好不容易捱到上學期結束,六個「欠」,抹一額汗,重新開始。沒想到,下學期竟然每況愈下,加上最近搬家,全家一個字總括──亂,實在也難怪他──五月未過,已有七大個「欠」。某天,班主任在手冊上夾著兩張便條,這次提示沒那麼「溫馨」──A仔自行簽署通告,即是冒家長簽名。 我看著那個拙劣的假簽名,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我仍得一臉嚴肅地問他:「你知不知道這是十分嚴重的違規,老師本來可以足夠記你一個缺點。」他點點頭,沒作聲,看來也在觀察我的反應。 老師有沒有向你說甚麼?他答道:「說了很長篇的教訓」。即是甚麼?「很長,忘記了……但我記得主旨:這樣的行為,未來出到社會是犯法的。」既然他明白,我也不用多說,只向他強調,犯一次這樣的事,比起欠交八次功課,後果嚴重得多了。藉著一次可以糾正的錯誤,讓他學懂重要的一課,總比日後犯上無法彌補的錯失划算得多。 想起幾年前教他踏單車,燦爛陽光下,學的和推的都汗流浹背。我偶然放手,他搖搖擺擺的跌倒了,我又伸手扶他一把;如此跌跌扶扶一個下午,到了太陽西下,他就忽然像上了摩打一樣獨個兒踏得遠遠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抹抹汗,安慰地笑了。 終於它們升上了空中,它們需要更長的線,你就繼續放線,好讓它們飛得更高更遠。但是每轉一次線團,心中雖是快樂,卻摻雜著無限惆悵。因為風箏變得愈來愈遠,你知道不用多久,這美麗的成品就會在一剎那間斷了連在你手中的線,單獨自由的遠走高飛。到那時你就知道你已經完成了你的工作了。 --Emma Bombeck 父母在沮喪與驚喜交集中,在抓緊與放鬆的之間,看著風箏乘風而起……

陽光小小姐

「奇女子」狄娜病逝,電視重播她的人物專訪。被問及女兒(現在是兒子)變性的情況,她回答:當她有做得好,值得讚賞的事情,我會樂於說,我是她的母親!當她做了一些令你有疑問的行為,我會成為她的朋友…… 聽到這一段,腦海裏忽然想起電影《陽光小小姐》。 一個搞笑家庭長途跋涉駕車跑到老遠為要達成小女兒的願望,參加陽光小小姐選舉。參賽當日,眼見前面的小佳麗都像芭比娃娃一樣可愛,加上又習耍又勁歌熱舞地得到全場熱烈掌聲,爸爸和哥哥由心情興奮到後來面如死灰,一起匆匆跑到後台,勸退妹妹。正盡最後努力替妹妹打扮的媽媽一手攔著他們…… 「只差一步吧,為甚麼不能讓她達成心願?」 「讓她出台的話,只會出醜,對她做成打擊!」 「就讓她做回她自己,勝敗不是問題……」 這個四眼的小肥妹出場時還一臉怯生生的,當音樂奏起,卻是充滿自信,儼如脫胎換骨。當你正期待她將會耍出經爺爺秘密特訓的超凡演出時,沒想到來的是一個反高潮,叫人笑出眼淚…… 那其實是一個非常難堪的場面。台下的觀眾目瞪口呆地忍受著這個看來不自量力的孩子,如果你是在場的父母親人,或許也會難受得想找個角落躲起來,甚至羞於承認和她的關係。 然而,首先女孩的爸爸,然後舅父,哥哥,一起加入撐場;媽媽的掙扎最大,也有內疚:是否作出了錯誤支持?但受到感染,為了家人,也賴理別人的眼光。這個搞笑家庭的可愛,在於那份對家人全心全意的接納和支持──無論他們的行勁看來是如何的滑稽可笑。 雖然落選而回,結局卻是充滿陽光的歡笑,小女孩早就是名副其實的「陽光小小姐」。就算自己是何等的其貌不揚,成長路途又崎嶇不平布滿沙石,甚或風雨飄搖滿路泥濘,只要身邊總有張開雙臂無條件無時無刻等待你接受你擁抱你的家人,就能擁有陽光般的溫暖和幸福。 當子女的生命中出現了難以理解叫人難堪的情況,作為父母,在質問、批判、否定、嫌棄以外,的確還有另一些更體貼更積極的回應,或許足以改變一個人生命的色調。 ~~刊於《基督教週報》

痛苦的禮物

因為「媽媽手」發作,再去做針灸。經過上次的神奇治療,這次乾脆連左腿筋痛的舊患也一併醫治。 那始終是一根針,刺下去的時候也會痛。哎吔!刺的是膝蓋,也會觸及腳趾頭的反射神經。 「雪」一聲痛,陪隨著的是一種觸電般的快感。然後躺著不動約半小時,針刺處輕輕發麻,像蟻咬。 像我這樣的年紀做針灸治療的,看來已是很年輕了,來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鄰床的婆婆喋喋地說著她的「風濕腳」,走半小時就痛了,尤其上落樓梯,痛得要命。醫師總是「唔唔唔」地,沒甚麼回應,或許都聽得多了。「是這裏痛吧!」手起針落。哎吔!雪雪雪……哎吔!救命……唔好嚇我呀……忽然想起待產房,身旁的孕婦一整天都是雪雪叫痛,聽得人心亂如麻。不過就算痛到極點,仍有盼望,不久之後,就不再痛。 婆婆靜下來了,和我一起忍受「蟻咬」的過程。 閉目時腦海再次浮起爸爸叫痛的情景。那是他臨終前的最後兩天了,護士通知我們爸爸的情況不好。我們匆匆趕到,見他閉眼皺著眉頭,雙手緊緊握在胸前。我伸手想握握他,他隨即握緊拳頭僵硬叫痛,好像甚麼正在襲擊他的內臟……然後每隔十來分鐘又再面容扭曲,狀甚痛苦。我輕輕撫摸他崩緊的眉頭:放鬆啊爸爸,辛苦就去睡吧,睡了就不痛啦……心裏默默為他祈禱,求主給他平靜,安慰他的心靈。 不久,爸爸的眉頭漸漸放鬆,雖然仍然張大著嘴努力呼吸,整個人卻像已進入熟睡的狀態。過了多兩天,安詳地離去。 楊腓力在《靈魂倖存者》(Soul Survivor)一書中,提及班德醫生(Dr Paul Brand)對他生命的影響。 班德醫生曾在印度的維羅爾領導一所大醫學院和醫院,並創立一所痳瘋病中心。在當地,痳瘋病人是被遺棄的一群,倘若是賤民情況更甚。當楊腓力憤世疾俗地投訴:一位美善的上帝怎可能容讓這樣一個充滿瑕疵的世界存在?班德以根本性的感恩態度回應他,以生產嬰兒的複雜化為例, 「叫人驚訝的不是生產出現缺陷,而是數以百萬計沒有缺陷的生產。」 班德堅持痛苦的價值。以痳瘋病人為證,破損的面孔、失明、失去手指和四肢,都是沒有痛覺所帶來的恐怖後果。痛楚的警告,令我們知道身體發生毛病,然後尋求醫治。 「我為了痛楚感謝上帝。」 針灸之後,仍得忍受患處一整天的發麻無力,但我知道,痛楚之後,就會痊癒。 ~~刊於基督教週報

書痴

如果必需要為孩子培養一個興趣的話,我義無反顧地會選擇閱讀;不是教科書,而是所有課外書籍,中英不拘。若他們不喜歡樂器、運動、美術,都算了吧,但若不喜歡看書的話,我這個媽媽一定惆悵得不得了,而且為了要他們愛上書,必定無所不用其極。 我自己毫無疑問是個書癡,自小到大書不離身,家裏無可避免地有書滿之患。讀過喜愛的書,不但會以傳道者的熱情向朋友推介,有時還會以書作禮,熱切希望朋友總有一天能分享閱讀的喜悅。 回想起來,我得感謝姐姐。她比我年長十多年,當然無法作為玩伴,當我還唸初小,她已經要外出工作幫補家計,雖然所賺不多,但她毫不計較地經常為我添置雜誌新書。她不會刻意篩選何為益智,只要我喜歡,她有能力都會買,兒童雜誌如《兒童樂園》、《小朋友》,翻譯小說如《湯姆歷險記》、《乞丐王子》、《簡愛》等,甚至八卦式娛樂雜誌,少女漫畫,幾乎有字的都叫我讀得津津有味。如果問我小學時中文堂學過甚麼,幾乎都忘記了,但那些與書為伴的日子,至今仍歷歷在目。 閱讀的興趣就像一根鑰匙,為我打開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大門,讓我穿牆過壁,穿越時空,體驗自身經歷以外的生命──早已消亡的歷史在活現眼前,未來世界在想像中繽紛展現;大人物的氣魄滌盪心靈,小人物的故事透視人間世情……因為有書作伴,獨處時不怕孤獨,別人遲到時也不會煩躁。無法想像,如果沒有書的日子,將會何等難過。 為了讓孩子能像媽媽一樣能終生享受這份樂趣,由他們躺在嬰兒床曉得眨眼開始,書癡媽媽就向他們翻看嬰兒布布書;雖然媽媽看來好像自說自話,但時間會證明,小腦瓜是名副其實的吸水海棉,吸夠分量了,水就能溢出來。忽然有一天,他們會「哇哇」「瓜瓜」的開始跟你讀書了! 慶幸現在念小三的A仔很愛看書,喜歡的書翻到爛了也會重看又重看。除了部分意識不良或渲染暴力的內容,只要他喜歡,我都不會吝嗇買書的錢,也樂於以書作為獎勵的禮物。為免他「偏食」,我會盡力向他介紹更多題材,就算他今天興趣不大,我仍深信,有天他會與有緣的書相遇。 現在很多家長擔心孩子上網成癡,棄讀文字;又或強迫子女看書,只為滿足學校的閱讀紀錄冊,甚至成為加強競爭力的手段。如何令孩子愛讀文字,我並沒有甚麼萬全之計,只能鼓勵家長以身作則,花點時間好好讀一本書,或陪孩子一起看看書。 ~~基督教週報2372期

當年

睡前的親子俏悄話,A仔有時喜歡聽我話當年,有時喜歡問我假設性的處境問題,看我有甚麼選擇,以及理由,無聊的例如:如果有個好美的洗手間,但要付錢;另一個是免費的,但只得一格,很多人在派隊,你怎樣選擇? 我反問他一個真實的「廁所問題」:你正「忍無可忍」,面前只有一個露天公廁,打開門,臭氣薰天,眼前所見,更是觸目驚心(下刪十多字)……去,還是不去?A仔聽得面容扭曲……根本不由你選擇,閉氣閉眼還是要去,匆匆解決,然後奔跑出來大大吸一口救命的新鮮空氣……兩母子笑得人仰馬翻。 那已是廿多年前了,我們還是學生,首次揹著大背包往中國大陸旅行,用腳走了很多的路。深深記得美如仙境的雲海、鬼斧神工名山秀川;還有,那些在半山或荒郊搭建的簡陋茅廁。 作為有閒無產階級,我們毫不計較地選擇乘坐十多廿小時的火車,在那晃動的空間,看看書,談談天,玩玩紙牌,吃吃碗麵,累了就各自「硬卧」,轟隆轟隆地,不知時光飛逝。忽然,車停下來,噢!到站了,披頭散髮,各自揹起背包趕忙下車。夜半星空下,不辨方向,兩眼迷濛,心情卻無比興奮…… 那真是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多麼希望我的孩子也能體驗。 那是必需敞開心懷用腳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天地,那是只需幾小時就能穿州過省的高速鐵路也無法到達的境界;因為當你開始計算,以有限假期只能選擇最快速的交通工具,虛耗多一分鐘少賺了多少錢,花出去的金錢必需換來最舒適的享受,你眼前的世界從此就不再一樣。 當看著所謂「八十後」由零星的行動匯聚成引人注目的力量,年輕的身軀一個跟著一個以熱情、活力與大無畏的精神,慢板苦行走出了一條表達夢想的路,令人動容。無論這條路將會引向怎樣的世界,我仍寄以祝福,願他們各人,都能活出無愧青春的人生。 每次孩子躺在床上聽我細說當年,閃閃的眼睛總散發著無法置信的奇異目光。有一天,這個年輕的小伙子將會揹起屬於自己的行裝,在茫無方向的夜半星空下,帶著興奮與好奇,尋找自己的夢想世界…… ~~基督教週報2371期

張羅一根煙

圖片
爸爸一生煙不離手,可以一天抽完一整包香煙。 爸爸最怕入醫院,當然沒有誰會喜歡住醫院吧,但我猜他年輕時因交通意外住過兩年醫院,始終有陰影,而且,醫院不准抽煙,那真是要了他的命。 這趟住院,當然也是無法抽煙,更苦的是,醫護因為擔心他會弄破身上的傷口,也怕他發起脾氣來扯斷吊點滴的導管,大部分時間都綑著他的手腕,雙手的活動範圍只有數吋,連搔搔鼻子也不行。有時見他合著兩根手指舉起來像要搔鼻子的模樣,卻踫不著鼻子,我們便替他抹抹面,抺抹鼻;不一會,他又再來一次……後來發現那好像是無意識的小動作,才猛然醒覺,他以為自己在抽煙! 因為傷口的影響,左腿已經腫脹得無法下床,但爸爸的意識有時仍很清醒,無法接受自己一直被困在醫院的病床上。好幾次煩躁發怒,都嚷著要出院,回家抽煙。 轉到紓緩病房之後,爸爸沒有再被綑著雙手,算是回復一點自由,加上得到較人性化的身心靈照顧,心情好像平和了一點;然而,他的身體亦漸漸衰弱,鬧脾氣的勁沒有了,也沒有再嚷著要出院。 醫生告訴我們,他的時日不多了,不如想想有甚麼能令他開心的事,就盡力讓他完成心願。我立時想到,如果能讓他抽一根煙,他一定快樂無比。 經過一番張羅,醫護安排我們一家陪爸爸進行這個「特別的活動」。對爸爸來說,本來稍為坐直身子是很困難和痛苦的,但那刻,半坐著的他心情興奮,混濁的雙眼閃著快樂的光芒。他使勁地合著食指和中指,擺出一貫抽煙的動作,慢慢地舉起來,姐姐托著他的手,把煙放到他的嘴唇……他一口、一口地吸──呼──吸……享受著那一根前所未有香醇的煙。 爸爸開心嗎? 開心啊……以後聽晒你地話囉…… 才兩天之後,爸爸的情況就急轉直下。最後那夜,剛巧那個一直很照顧我們的護士當值,叫我千萬不要離開,還像姐姐一樣向我說: 「每個人都有一死。你看他那麼多傷口,之前那麼痛苦,別怪我直言,早點去不是很好嗎?而且你看他現在多安詳……像機器一樣,能源快用完了,就會慢慢地關機。不要怕,坐下來陪伴他……」 不多久,爸爸真的像耗盡能源一樣,呼吸漸弱、漸慢,然後,停止。爸爸終於不用在困在病床上,回復自由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 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 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 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龍應台散文〈目送〉節錄 ~~刊於基督教週報2374期〈童話人間...

這裏 好玩嗎

圖片
不經不覺 把你帶來 己經一年了 這裏 好玩嗎 你快樂嗎 哥哥一直催促你長大 怎麼還未大啊 等你一起去搭飛機啊 而你 其實大得也真夠快 會走 會踢球 會攀梳化 已經叫我們夠忙亂了 而且你會叫爸 媽 之外 還會叫 哥 啦 叫哥哥滿心歡喜 雖然他偶然會向你咆吼 你也會反彈向他叫囂 但他會扮牛牛給你騎 你也笑得咭咭咭 這就是手足 吵吵鬧鬧 愛愛錫錫 在人生路上 相伴走一段 足夠回味 日後各自起飛 謝謝你們的到臨 伴我們走這段路 熱鬧 嘈吵 溫馨

靚太唔易做2

《靚太唔易做》中的Lynette由廣告界女強人轉變成全職主婦,為照顧四個子女而疲於奔命,自我形象低落。為了面子,連密友也不透露半句苦況,結果一天崩潰痛哭。 數年前,作出離開職場回歸家庭的決定,經濟計算好了,決心也有了,但遞過辭職信之後,仍然戰戰兢兢,思潮起伏,莫名的失落感縈繞心頭──怕被世界遺棄,怕被朋友忘記,怕失去自己…… 事業女性可以在職場上發揮所長,獲得個人的成就感、身分的認同、自我價值的肯定。家庭主婦無薪無償,年中無休,累極挫敗時未必有即時幫助,表現優良未必有額外獎賞。 在適應的初期,頻撲於繁雜的家務,被孩子纏著玩重覆的無聊遊戲,魂遊四海的腦袋偶然閃過一絲挫敗、擔憂、自我懷疑……我今天在做的有甚麼意義?當孩子長大不再需要我了,我還有能力回歸社會嗎?我還有屬於自己的未來嗎? 經常想及媽媽一代和從前的婦女,她們絕大部分視母親為天職,無怨無尤;但當現代女性有選擇的能力,大都寧願投身工作,將家務交托外傭,而自己則可釋放自由,創造自我的天地。 然而,承擔了「天職」,是否就等於放棄了自我? 幾年以來,繁瑣家務變成眼見工夫,漸有餘力為家庭增添心思與品味;孩子的成長充滿驚喜與變化,愛的付出滋潤著他們成長的根基;穩定的情緒和喜悅的創造,能令整個家庭瀰漫著安穩的氣氛和生活的秩序感……當看見所愛的人得著快樂滿足,原來,自己也感到富足。 隨著孩子的成長,媽媽知道自己不能停留於眼前的框框,惟有不停開闊眼界,才能伴孩子打開心窗,勇敢飛翔。於是閱讀、進修、反省、思索,像孩子一樣不停學習,漸漸發現一個人兒長成的秘密,重新發現上帝造人的心意。 同時我也發現,當自己作為母親,才更認識父母,以及自己的過去與長成。深深慶幸,今天能夠「承傳」這個「天職」,願兒子、女兒有天都能以一個感恩的心,接受這份從神而來的寶貴禮物。 「我相信,每一個人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一定有一個對於他最合宜的位置,這個位置彷彿是在他降生時就給他準備了的,只等他有一天來認領…… 一個位置對於他是否最合宜,應該去問自己的生命和靈魂,看它們是否感到快樂。」 ──周國平《最合宜的位置》 ~~刊於《基督教週報》〈童話人間〉

靚太唔易做1

當一個職業女性成為母親,轉形為全職主婦,她將面對怎樣的挑戰? 深受成熟女性歡迎的連續劇《靚太唔易做》(Desperate Housewives)中有一個角色Lynette,曾經是一間大廣告公司的高層人員,手下幾百員工,日理萬機,。後來決定辭去工作,回歸家庭,專心做個好母親。六年內誕下四個兒女,最大的一對孿生子,更是過度活躍兒,每天都被老師投訴,經常被請去見家長。 疲於奔命的Lynette後來不自覺濫用兒子的藥物以安定情緒;在超級市場見到同事立即轉身逃走,怕被人見到她披頭散瘋婦般的模樣;一天,瀕臨崩潰的她把女兒連嬰兒籃硬塞給好友後二話不說駕車狂飆,獨個兒躲在一個無人角落盡情痛哭…… 職場的技能並不都通用於家庭,再高的學歷也不保證能做個合格母親;工作中能得到個人的成就和滿足感,年終無休的主婦生涯卻可能充滿吃力不討好的挫敗。 我在辭工初期,曾有一段很長時間的失落,而且在剛遞過辭職信還在公司移交工作時已經開始了。用本地作家董啟章的形容詞──好像在經歷一個「透明化」的過程,在人眼前你不再重要,直至最後,不被看見。 作為全職作家,董啟章也要在家帶孩子做家務。他在〈斷了氣〉中曾提到去髮型屋一個普通不過的經歷,我很有共鳴。當髮型師怕悶壞了客人而閒扯兩句時,常問及職業的問題,他答:「我是寫東西的。」這樣的答覆很難被一般人完全了解。正如每當我被問到:「你今天放假嗎?」我都會猶豫一會,說:「我在家做兼職工作。」偶然會惹來進一步的追問,而我也只會支支吾吾了事,一方面不致於違背盡量保持誠實的自己,另一方面其實是抗拒被稱為「主婦」(俗稱「師奶」)的身分。 我估計董不會在孩子手冊的父親職業欄上填寫「家庭主夫」,而我自己則因應不同考慮而填過「編輯」、「寫作」或「家庭主婦」,每次填寫時總不免經過一番反省:「職業」的定義是甚麼?我希望自己給人甚麼形象?…… Lynette曾是典型的女強人,她無法接受自己好像變得軟弱無能。最後,密友們終於發現了淚流披面的她,一起擁抱、流淚:「你為甚麼不找我們幫忙呢……」 ~~《基督教週報》〈童話人間〉

遊戲開始了

當她看完信,淚水立即奪眶而出──不獲取錄──不是大學收生,不是求職,那甚至不是關於她自己,不過看來也沒有太大分別了。 那是她女兒投考多間小學的第一個消息──不獲取錄。 遊戲開始了……但對她來說,幾乎就像末日將臨一樣,恐懼、灰暗、無望…… 一次的不獲接納彷彿否定了一切:女兒是否如此不濟?她的前途豈不是一片灰暗?自己是否對她的培育不足?我真不是一個好媽媽…… 報考小學的「遊戲」又開始了,刺激又費神,我玩過一次,而未來亦注定無可避免地要多玩一次。 報考的是孩子,但真正考驗的其實是家長。由搜集資料、填寫表格、預備面試、等候消息……處處考驗著你的思維、處事、分析能力,以及個人的心理質素。 在第一階段,你可以按著對孩子的認識和教育理念的理解,為孩子自由報考多間私立、直資,以及最心儀的政府資助學校。有人覺得報考數量愈多,建立的安全網愈大,便愈安心。 有時我們會自以為可為孩子安排「最好」的路,為爭取「最佳座位」入場券而無所不用其極,期望他們能得著最好的教育,日後有最好的前途,從此一生無憂。 然而,一切豈是人所能控制!當願望一一落空,你開始懷疑:神呀!你不是會聽我的祈求嗎?不是會賜最好的給我們嗎…… 基督徒在這個遊戲中的確佔了優勢──如果報考相同宗教派別背景的學校,會額外加分──但我想說的是,如果真心交托,我們可享有額外的平安。 當人能做的都做了,就只有等候。然而,等待的滋味不好受,如果不曉得放手,煩躁、憂慮只會繼續縈繞不休。 在進入教育制度之後,一個「遊戲」完了,未必好玩的「遊戲」仍會一個接一個。如果我們企圖掌控一切,以為孩子的路會按我們的意願走下去,只會是停不了的失落迷茫,苦了自己,苦了孩子。 在等候之中,在一切不確定之中,只能謙卑、放手;在安靜之中,知道祂是神。而且確信,走在上帝喜悅的路上,必然會是「最合適」的路──那可能不是你以為「最好」的路。 上帝早已為張開安全網,只是我們總是視而不見…… ~~《基督教週報》#2358〈童話人間〉

不再是以前那個人

未滿一歲的G女生活很簡單:吃、拉、睡、玩,快樂時笑,不滿時哭,一天復一天地過。但她今天又不同於昨天,之前還要人扶著才能跌跌撞撞地慢行,現在已能像小企鵝一樣獨自走來走去,不用你的幫忙。 轉眼間,她不再是剛出生時那個面容浮腫軟巴巴的小粉團了。 在迅速成長的孩子身上,我看見時間的刻度。 高錕對著鏡頭總是咪咪笑,一臉的童真,患上老人痴呆的他,如今連完整的句子也「很難做到」,這是他回應傳媒時最常用的字眼。太太黃美芸形容他:「不再是以前那個人」。 老人裏面好像安裝了失效的時鐘,調快了的時分針將以怪異的高速帶走本來屬於他的一切。 笑意盈盈的老人現在只有短期的記憶,以前很多事情可能都忘記了──忘記在實驗室裏廢寢忘餐科研工作,忘記在大學校園裏作管理或與師生暢聚的日子,忘記光纖之父,忘記年輕歲月……其他人都不勝唏噓,認為那真是一個遲來的榮譽。 若不是忽然獲頒一個全球矚目的獎項,他可能只是一個漸漸被世人所遺忘的老人,每天到健康中心做體操的其中一位平凡長者,笑咪咪地聽從太太的每個吩咐,笑咪咪地與兒孫共聚天倫。 他漸漸失去記憶,但他將會被全世界的人所記念;他的腦袋在黃金年華盡其所能付出了最大的貢獻,如今以最輕省簡單的行裝,無憂無慮地度過人生的晚年。 「以前那個人」雖然從他身上走了,卻轉換成另一種形態,永遠活在另一個人的心裏。他忘記了很多,但仍記得身邊這個對他無微不至的人。 G女將不會記得媽媽曾每天為她換片餵飯,但媽媽的腦海裏不會遺漏她生命成長的每個驚喜;日後她或從媽媽臉上看見時間的刻度,甚至在歲月的陰影下,再也看不見以前那個媽媽,媽媽寄望,自己能以另一種形式繼續存活在她的心裏,在未來起伏跌宕的人生歷程中,成為她的滋潤、鼓勵,以及動力。 老人好像失去了很多,但他留住了最重要的──愛,與微笑。 ~~《基督教週報》#2357〈童話人間〉

野男孩

從前,有一個男孩,住在森林裏。他沒有父母,沒有朋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一個「人」,他只知道哪些東西可填飽肚子,卻永遠吃不飽;猛獸攻擊,他就反抗;全身赤裸,但不知冷熱……他完完全全是一個野人。 一群童軍因飛機失事墜毀而被迫流落荒島,初期大家團結一致,掙扎求存,但權力爭鬥和死亡的恐懼漸漸蠶食內心,生死關頭獸性盡現,更演變成血腥大屠殺……文明失落於蕪荒世界。 「樹寧‧現在式單位」的多媒體劇場《蕪荒野之年代》,創作靈感來自威廉高汀的《蒼蠅王》。十五個大男孩在陰暗的森林布景中,在蠻荒生物的神秘喘息聲中,在文明與自然的衝突中,以男生獨有的野性與能量,叩問生命最基本的意義: 難道生存就是人的所有?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定律豈止是森林定律,其實普遍存在於人類社會中? 若一個人本就生於蠻荒,沒有他人的存在,為求生存不擇手段,還有沒有所謂對與錯? 莫迪凱葛斯坦的圖文書《野男孩》,記述1800年一個野男孩被發現於法國南部阿貝倫森林,所有權威的專家都認為他是無法治好的低能兒。惟獨年輕的伊塔醫師不願放棄,從日常生活習慣開始,教他重新認識冷熱,明白與人互動的反應和影響,感受被擁抱的温暖。伊塔的實驗報告《叢林之子》後來更成為蒙特梭利幼兒教學法的藍本。 燈光變異下,十五位少年時而四肢爬行時而狂野咆哮,拼搏起來毫不留力,難禁令人想像,他們裏面本就存在野孩子的横蠻本性。場景一轉,少年挺起胸膛展露陽光笑臉,面前迎接著無限的美好可能。 森林男孩漸漸擁有屬於人類的感覺:不再直接伸手從滾水或烈火中拿取食物,因他知道痛;他喜歡摸女管家的絲絨衣服,以及被按摩時隻手傳出的温柔;被伊塔醫生責備而流淚,因他已懂得受傷難過……雖然一直不會說話,但他知道何謂愛。 赤裸上身的少年很瘦,就算練得鋼條的身型也沒多少肌肉,都是未完全發育成熟的身體,或許總是吃不夠,或許消耗得太多。他們總是成群地出入,卻是具備不同性格的角色。他們通過互動集體創作,互相影響,在劇中,在人生中,漸趨成熟。 直至心中的野孩子,漸漸消失於遙遠的叢林裏…… ~~《基督教週報》#2356〈童話人間〉

少女的變異世界

一個貌似「阿Sa」的少女,抬頭仰望,一臉渴慕;鏡頭一轉,大廈外牆大型廣告,是一名穿三點式泳裝的惹艷女郎周秀娜……於是,她立即行動!經過一番改造,她一臉自信,展開發光的翅膀,還成功取代了前者,成為最新的廣告女郎! 平凡少女一朝變鳯凰,這是近期一個熱播的廣告。 我算是孤陋寡聞,當香港書展期間「o靚模潮」熱爆會展中心迷倒眾男並幾乎攻陷全港傳媒,我才首次聽聞「周秀娜」的名字,人家的寫真集、吹氣枕已是熱賣產品! 而不知何時開始,「o靚模」與陸續揭發的少女援交事件,常被混為一談,叫人重新聚焦關注少女為揾快錢而賣弄身體,不惜代價的問題。 關於「援助交際」,當然也不是近年才有的事。十多年前看日本電影《涉谷廿四小時》首次聽聞,故事講述高中女生麗莎為了達成長久以來赴美留學的心願,決心盡快賺取旅費,於是開始在涉谷街頭流連,展開一連串「援交」(收費拍拖等)的行為。當時一直以為這是日本獨特的異常文化,但原來同時也在我們身邊的暗角無聲地蔓延、爆發。 或許我距離少女的階段實在太遙遠了,自然也無法全然理解時下少女的世界。 回想少女時代的自己,有點肥,但幾乎完全沒想過要消脂瘦身;就算偶然被人取笑看不見腰,也沒想過要自殺。媽媽總喜歡每隔三兩天就在臨睡前捧來一大煲雞腳湯、豬骨粥,發育時期的我也從沒顧慮過將會積聚多少脂肪,飽滿的記憶裏全是美味的幸福。 成家立室之前,我和家人一直住在不足五百平方尺的公屋,中學時沒多少零用錢,後來也全靠政府的資助借貸,才足以無後顧之憂地度過三年大學的基本生活。 成長的同群中,好像沒誰會為追逐名牌而急於抓錢,就算有在課餘幫補家計或賺點零用的,有到工廠裝零件,有到雪糕屋賣雪糕,也有身兼多份補習……那好像是純真樸實的遠古年代,想來有如恐龍世紀般疑幻疑真。 當小男孩目瞪口呆看著電視廣告中身穿性感比堅尼的周秀娜,於沙灘搔首弄姿並擺出誘人姿態,在「遠古年代」中成長的媽媽趕忙轉台;媽媽再望望剛學走路的小女孩,面對文化、思想、觀念高速變異的未來世界,想像她將變成什麼模樣的少女? ~~《基督教週報》#2355〈童話人間〉

天使的國度

原來有這樣的故事,最近才知道。 小孩子經常發開口夢,甚至夢遊,大人都認為那是因為孩子的腦部未健全發展所導致,但其實,他們不知道,孩子在睡夢中,進入了天使的國度。 小天使伴著孩子成長,談天,遊玩,所以他們在夢中忽然說了你不明白的話,或是在夢遊中帶著茫然的眼神對你視而不見。 天使傾聽了弱小心靈的悲傷,帶領小人兒走出密佈的陰霾,於是,他們以活潑的心情,迎接明天的陽光。 孩子有夢,只是醒來後都忘了,不會告訴你。 小時候,姐姐睡在上格床,久不久就嘲笑我和她的「夢中對話」: 「掉了掉了!」「掉了什麼呀?」「快掉到溝渠了……」應該是一個錢幣吧。「幫你拾了,睡吧!」於是我就不再做聲了。 被家人笑到如今的那次是這樣的:深夜,我忽然起床走到衣櫃邊,從抽屜拿出了衣服,掉在梳化上,看來是準備去洗澡了,不過,跟著我竟然也跟著躺在梳化上睡著了。在床上讀報尚入入睡的爸爸目睹一切,也見怪不怪,把我抱回床上去。 當然,醒來後,我什麼也記不起。難道,我真的曾和小天使做過朋友嗎? 某個半夜,突然醒來,無法再入睡。 隱約聽到孩子在床上呻吟的聲音,看看他,像在搏鬥,雙腳不停暴躁地踩踏被舖…… 不一會,一切靜止。 我知道,夢又閃過。 我曾被他的開口夢弄醒,有時只是胡言亂語,有時笑得咯咯作響,也有時,沒流淚的抽搐著亁哭。 記得他初學游泳時,曾經過一段克服恐懼的艱難期。每次下水前,小便完又要小便,或是肚又痛了,甚至乾脆坐在池邊流淚,總之就是盡其所能拖延下去。 一個半夜,入睡沒多久,黑暗中,他忽然坐起身來,閉著眼,雙手不停在划……那很明顯,是自由式。 好了好了,不用練習了,睡吧…… 那陣子,他不斷學划水,竟划進了夢。 想來也有點難過,小人兒的壓力,尚待解決。 寧願相信,真的曾有小天使伴著他。 我們未能明白的,不夠體貼的,無法解決的,孩子的所有困惑、不安、難過,在那只有小孩才能進入的國度裏,得著安慰。 ~~刊於《基督教週報》#2354〈童話人間〉

父與子的距離

當一個父親離去,他在兒子心裏留下了什麼呢? 在家的時候,不是休息,就是靜默,少與孩子溝通,更遑論一起遊戲,甚至擁抱親吻了。他長時間在外面辛勤工作,令家人得著安穩無憂的生活,這是他表達愛的方式。典型的爸爸。 Daniel Gottlieb的父親,就是其中之一。在寫給孫子Sam的信中,提到與父親的距離。一直以來,每次向父親說再見時,都在猶豫:應該擁抱?親吻?還是握握手呢?結果,他什麼也沒有做。然而,母親一次特別的堅持:親吻你的爸爸吧!他就半推半就地做了,沒想到,之後他就遇上一次嚴重的交通意外,幾乎全身癱瘓。 父親八十二歲時患上心臟病,健康每況愈下。最後一次與父親見面,是很大風的一天。父親坐在窗前,享受著陽光。Dan推輪椅坐近他,用手臂環抱他的肩膀,一起靜靜地眺望屋前的大海,看著大風吹走沙灘上的足印,把沙吹入海洋,彷彿整個沙灘都快將消失眼前…… 爸爸仍然面向沙灘,忽然捉著他的手,親吻他的左手大姆指──那是他的手惟一有感覺的地方──再輕擦自己的臉…… 第二天,看護發現他坐在同一個位置,面向大海──離開了。 A仔爺爺離世那刻,沒一個親人趕及見他生前的最後一面,那是家人最耿耿於懷的。 爺爺的病到了末期,A仔爸爸幾個兄弟姊妹決定輪流每天回到舊居探望兩老。後來他說,每次去到其實只是吃個飯,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話家常。離開時,有時會摸摸他的頭。 年輕時,話更少,而且火氣猛。孩子不聽話?「接觸」起來,就是打!大部分時間,在外辛勤工作。也是典型的爸爸。退休後,火氣反而收了,多了笑容。 A仔爸爸現在每想及父親,最深刻的,就是他坐在慣常的椅子,沉默無聲的畫面。還有,當父親在醫院離世後,最後一次,輕輕撫摸他的頭,涼涼的,與平日不再一樣。 “Someday, Sam, you will take the measure of your own father…… But I know that none of those judgements or measurements matters very much right now. What matters is the way you look at the ocean together.” -- Letters To Sam , Daniel Gottlieb. ~~刊於《基督教週報》#2353〈童話人間〉

趕什麼

記得有個「麥記」廣告,令人窩心──媽媽連拉夾拖地帶著囝囝追巴士趕小巴,從這個樂器班趕去另一個興趣班,男孩木無表情,看來亦毫不享受。然後,他們在途中停在麥記門口……坐在餐店內,男孩此時才展現難得的笑臉,捧著食物的媽媽遙看著他,一臉憐惜,一直緊皺的眉頭軟化下來…… 每次看到這一幕,我的眼眶就發熱──媽媽的心腸。慢慢吃,不要趕…… 開學了,爸媽們又為孩子的時間安排大傷腦筋,拔尖班鞏固班、校隊練習、樂器訓練,還有其他興趣班……七八個小時的正規課程以外,孩子們還要應付其他課外活動,不要忘記,還有每天的功課,溫習默書評估……噢!簡直是鐵人孩子! 前幾天看香港電台節目《一屋買家》,記錄一對堪稱夾價專家的爸媽,不介意港九新界周圍夾價,一文一毫都是寶,最大目的,還是用在一對子女身上──從前自己得不到學不到買不到的,如今希望盡己所能讓孩子得到「最好」。 於是,孩子放學後練琴,還未練好指定的曲目,爸爸來電,要趕下場啦!工人姐姐也在旁催促,孩子哭著,但還得立即收拾,抹著淚痕趕到游泳班,然後還有小提琴班。爸爸在訪問中解釋,他是一個很執著的孩子,哭是因為惱怒自己沒法完成原定的計劃。 追趕奔跑,沒完沒了…… 早前參加了「兒童遊戲治療」家長課程,導師再三提醒在座家長,要保持對孩子的尊重和給予適當的關懷及同理心。 今天孩子們上學的時間有如大人的工時,不過似乎比大人返工還要辛苦:不能隨時按需要上廁所,大多數時間只能坐不准站立不准跑,下課了還不能睡個午覺稍事歇息,因為還要趕功課趕下場……我們自己經過一天的工作辛勞,回家都想軟攤在梳化讓腦袋發夢,但為什麼我們竟如此恨心要孩子放學後「返另一份工」! 面對外面超乎想像的要求和壓力,而父母有時不自覺做了幫兇,讓孩子應付過於他們所能承受的,因而造成各種無法抒解的情緒困擾。 我們怕時間太少要做的太多,於是趕;我們怕孩子做的不夠別人的多,於是趕。 然而,趕著去做的,是不是生命中最需要的?

趕什麼

記得有個「麥記」廣告,令人窩心──媽媽連拉夾拖地帶著囝囝追巴士趕小巴,從這個樂器班趕去另一個興趣班,男孩木無表情,看來亦毫不享受。然後,他們在途中停在麥記門口……坐在餐店內,男孩此時才展現難得的笑臉,捧著食物的媽媽遙看著他,一臉憐惜,一直緊皺的眉頭軟化下來…… 每次看到這一幕,我的眼眶就發熱──媽媽的心腸。慢慢吃,不要趕…… 開學了,爸媽們又為孩子的時間安排大傷腦筋,拔尖班鞏固班、校隊練習、樂器訓練,還有其他興趣班……七八個小時的正規課程以外,孩子們還要應付其他課外活動,不要忘記,還有每天的功課,溫習默書評估……噢!簡直是鐵人孩子! 前幾天看香港電台節目《一屋買家》,記錄一對堪稱夾價專家的爸媽,不介意港九新界周圍夾價,一文一毫都是寶,最大目的,還是用在一對子女身上──從前自己得不到學不到買不到的,如今希望盡己所能讓孩子得到「最好」。 於是,孩子放學後練琴,還未練好指定的曲目,爸爸來電,要趕下場啦!工人姐姐也在旁催促,孩子哭著,但還得立即收拾,抹著淚痕趕到游泳班,然後還有小提琴班。爸爸在訪問中解釋,他是一個很執著的孩子,哭是因為惱怒自己沒法完成原定的計劃。 追趕奔跑,沒完沒了…… 早前參加了「兒童遊戲治療」家長課程,導師再三提醒在座家長,要保持對孩子的尊重和給予適當的關懷及同理心。 今天孩子們上學的時間有如大人的工時,不過似乎比大人返工還要辛苦:不能隨時按需要上廁所,大多數時間只能坐不准站立不准跑,下課了還不能睡個午覺稍事歇息,因為還要趕功課趕下場……我們自己經過一天的工作辛勞,回家都想軟攤在梳化讓腦袋發夢,但為什麼我們竟如此恨心要孩子放學後「返另一份工」! 面對外面超乎想像的要求和壓力,而父母有時不自覺做了幫兇,讓孩子應付過於他們所能承受的,因而造成各種無法抒解的情緒困擾。 我們怕時間太少要做的太多,於是趕;我們怕孩子做的不夠別人的多,於是趕。 然而,趕著去做的,是不是生命中最需要的? ~~刊於《基督教週報》〈童話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