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07, 2009

山洞

卡夫卡被問道, 寫作時他需要什麼。
他說, 只要一個山洞, 一盞蠟燭。

~~龍應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後記

我都想, 帶根蠟燭, 找我的山洞。

Monday, June 01, 2009

廿年‧那夜

我記得那夜,只有電視亮著,彩色光線偶然劃破周圍漆黑的空氣。
那時在舊居,沒冷氣,炎熱日子,我們偶然會打地舖。
姐姐未嫁時,兩姐妹一起,或只是我一個人。
我忘了那夜是不是打地舖,只記得,我和爸整夜守在廳中盯著電視熒幕。
偶然有我發問的聲音,還有爸爸。
爸爸我聽日去遊行。
去囉。


關於歷史,我都會問爸爸。
他平日沒什麼話,但問到歷史的事,他似乎都有第一手的經歷,別人都覺得他長氣,我卻喜歡追問那些故事。

牛一樣的爸爸終於熬不住痛,前所未有乖乖地給帶去醫院,我知道,那真的是很痛很痛了。
六月三日,安排了手術。

二十周年,我讀著王丹和吾爾開希的專訪,我記得二十年前的他們,還有那時的每一個片段。
還有我爸爸,那個晚上,漆黑中的聲音。

Monday, May 18, 2009

朋友的貓

忽然收到一位多年不見的朋友的貓,收到時也不確定是不是真,
沒字跡沒表情,對這冷媒介還是不信任。
字裏描述了一段舊事,而因為當中多段舊事的描述,
我才敢相信,那邊那個,應該是我所認識的朋友吧。
話說多年前,某飯局中,某人說,要是你要做一個真正的寫作人,必要生個孩子,才能真正經驗人生……
而據描述,我當時回應:不是嘛,那豈不是還要墮胎……
(從英文電郵翻過來的大意)

真的嗎?曾有這樣一個飯局嗎?曾有這樣一段對話嗎?……
無論如何,雖然我還能隱約聞到那年代那些朋友,甚至那些聚會的特殊氣息,我對那個自己卻感到異常陌生。
二十歲那時我沒法想像二十年後的我,正如現在的我似乎也不太了解二十歲時的自己。
我不確定是否必要生孩子才能經驗真正的人生,現在的我確實生了孩子,而且是稍稍超過平均值,生了兩個;但我可以確實地說,我實實在在的經歷著真正的人生。

朋友,無論你在何方,相信你也在經歷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Saturday, April 04, 2009

拉琴



真羨慕。恨了很久,想學。
然而,現在不得向實際想,有餘錢的話,不如留給孩子。
望著他,乾流口水。
偶然禁不住喃喃自語:日後你若能在我生日拉首生日快樂給我就好了……
偶然又幻想:如果去了,你能拉首耶和華是我的牧者一定夠mood……不如不搞喪禮了,撒骨灰就可。撒去邊呢……
低沉的樂音有情調,適合閉目幻想/夢想/胡思亂想……
不過,git~~~又走音,打冷震,回到現實。

彈了兩年多的鋼琴,現在只用來調音,的確有點可惜。
想起那時伴他練琴的日子,軟硬兼施,都過去了。
沒想到,在無心插柳之下,轉學大提琴後,他多了主動,可能貪新鮮,可能真好玩,也不知道,只見他每晚自動自覺拖著和他一樣高度的大提琴,煞有介事似模似樣地架起陣勢,有點感動。
爸爸借了一個大的,請他當小老師,和他那個小的一起jam歌。
過往經常疑惑,除了因為滿足現今學校的要求,還有什麼原因迫令似乎未必太熱衷音樂的孩子學樂器,浪費時間金錢甚至親子關係?
當我抱著女兒充當觀眾,看著父子倆時而走音大笑,時而各不相讓吵起咀來,奏起一段一段百味交集的親子之歌,終於有點明白,而且享受,一個充滿音樂與家庭樂的時刻。

拉琴外篇:對牛彈琴
話說A仔未學大提琴之前,一次和他一邊走著一邊談天說地。
你鍾意大提琴定小提琴?
小提琴啦,大提琴仲高過我。
媽媽都好鍾意大提琴架,尤其係聽馬友友拉琴。
馬又有?……牛又有,豬又有……
媽媽無言,唉!真係名副其實對牛彈琴。

Wednesday, March 11, 2009

讓座

昨天有機會出城,乘地鐵回家,在月台一直被一家三口吸引著視線。
一對衣著入時的年輕夫婦,一個拉著載滿物件的嬰兒車,一個蹲著照顧剛學走路的小女兒,看著路線圖,「我們要深水埗站下車……」操著鄉音的廣東話,或者是自由行,說不準。
非繁忙時間,尖沙咀站,還是預了要站。挨著玻璃,翻開村上的《關於跑步》。
女孩母親左顧右盼。「果然」,沒有人讓座。
他們走到兩車卡的接駁位,再蹲著用雙臂保護跌跌撞撞的小女兒,一起握著扶手。
不禁想起,當我帶著年幼的大兒子出外旅行,每次乘坐地鐵,不論任何時段,幾乎都會有人讓座給我們,而且都伴以一個非常禮貌的笑容。
作為旅客,就是這種自然流露的關懷和體貼,令人感到那個城市的可愛。
至於我城,早已不帶期望。過去一年大著肚子,也沒多少次被讓座的經驗。
不時在書頁邊瞄著遠處的他們──其實是小女孩──我想著自己家中的小女孩。
身後有人起來下車,我順勢坐下。門開,另一批人又蜂擁而至。
忽然瞥見一家三口不知何時已擠到我附近的人堆中,爸爸抱著女兒,媽媽一臉不悅:「你找不到座位就不要過來嘛……」
我向女的揮揮手,她看不到,站起來又怕被其他人搶去座位……
於是,我半站半盡可能地伸長手臂,剛拍到了男的背……
終於讓了座給他們,安了心。
其實他們坐不夠兩個站,就下車了,而且那對父母,看來比我還要年輕。
我想了想,自己是不是有點傻。
但又想了想,表達一點體貼,有什麼好猶豫。
我城的人,是不是想得太多。
又或者,連去想一想的心也沒有。

Wednesday, March 04, 2009

在你眼中看見我







每次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就像被迷暈了般注視她瞳仁裏的我
她把我打印在腦中
會不會成為她記憶庫中的一丁點
作日後懷念
叫我不敢妄動 就讓她看 全神貫注
眼中的這個人 會不離不棄 守護她
直至她自己 離我而去

經常想到 每天的孕育 都是為了準備她的離開
從我裏面離開 獨自面對世界
從我的照顧中離開 獨立面對人生

孕育 從開始 如驚天動地的痛 就不是作自己的保障
本來脆弱的軀體 不由自主地與一種自然力量相配合
參與創造生命的神奇 經歷日常中的奇異
懷中活躍的脈動 小頭臚獨特的氣味
兩眼彎彎迷人的笑 全都是
最珍貴的回報
想要牢牢記住 這樣的每時每刻

存於記憶庫 足夠日後回味

Thursday, February 05, 2009

竹蜻蜓

趁著陽光 他帶著竹蜻蜓 興致勃勃地
我們沿著海濱走 要走到那空曠之地
不怕弄傷妹妹 不怕打破家具 不怕這不怕那
可以自由地飛 在最後的一天假期
不用趕家課 不用溫評估 不用這不用那
不為什麼 或只為了一口清涼的空氣
不只為了他 也為了媽媽自己

在那涼風抹在面上的一刻 讓我記起
自己曾經那樣的輕渺 隨時隨地準備乘風而飛
如今 一步一步地走著走著
如此踏實 緊貼著地
是你們 一個又一個地來了 把我釘牢在地
讓我學會 用腳 去走
一步又一步 不厭其煩地
一天又一天 去活

竹蜻蜓 膠製的 隨風飛起
陽光下 很刺眼
忽然 像被空氣襲擊 掉落
原來早已折斷了 沒發現
再不能悠悠地乘風而飛
又如何 他早已擲下折翼的竹蜻蜓
跑到遠遠 用手用腳 像蜘蛛 攀在石牆上
媽媽你也爬呀
在刺眼的陽光下 看著他
媽媽沒力氣 我在那邊蔭涼處 等你

時光不久等 讓我們各自享受
這風 這熱
這天